第097章 三天之約
林朝歌還在往前翻，沈渡伸手按住了那摞紙。
「收款方能追嗎？」
「境外信託，要走司法協助。」林朝歌揉了下眼角，「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半年。」
「先放著，別往外報。」
「立案材料里也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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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十三席的事，今晚這屋裡三個人知道就夠。」
林朝歌抬頭看他，又瞥了一眼蘇晏清，把那幾頁表格抽出來，單獨裝進牛皮紙袋，封口折了兩道。
她接過的當事人，十個里有九個恨不得把底牌全倒給律師，好睡個踏實覺。這人倒好，捏著親爹的事，挑著人分，分到了她手裡。她摸著紙袋的封口，指腹有點發燙。
門被敲了兩下，影探進半個身子，那部舊手機舉在手裡。
「顧家回話了。明早六點，顧宅正廳。」
「還有呢？」
「只許帶一個人進門。」影把手機遞過來，「原話，帶兩個，她就當你是來搶人的。」
沈渡看了眼牆上的鐘，早上六點過五分。
「二十四個鐘頭。」蘇晏清把剛解開的大衣扣子又扣回去，「她挑這個點，是想讓你一宿睡不著。」
「那就把人叫齊，睡不著的一塊兒熬。」
七點半，會議室的白板翻到了背面。
楚妄來得最晚，腰上纏著繃帶，外套搭在肩上，一進門就把一張顧宅的衛星圖拍在桌上。
「給我四十個人。天黑前把顧宅四面圍死，老太婆要見你，讓她自己出來見。」
「圍了以後呢？」
「她敢動顧漓一根頭髮，我就往裡沖。」
「顧漓在地下三層。」沈渡拿紅筆在主樓上點了一下，「你的人翻過五米高的圍牆，起碼三分鐘。老太太按個鈴，用不了三十秒。」
楚妄嘴一撇。
「還有，這幾天外頭掛著我名字的襲擊案出了四起。你在南區豪宅區開一槍，明天的新聞標題，秩序會都替你寫好了。」
「那就讓她白撿便宜？」
「她放了二十五個人，一個鐘頭都沒拖。」沈渡把紅筆扔回筆筒，「心裡有底的人用不著這麼急。她急，因為那頁簽字在我手上。她要見我，是想看看我手裡還剩幾頁。」
楚妄往椅背上一靠，扯得傷口一抽，她咧了下嘴。
換別的男人跟她唱反調，她早把桌子掀了。偏偏這小子每回駁她，都駁得她挑不出毛病，還駁得她心癢。她就愛看他把人一個一個算明白的樣子。
「行，你說了算。」
蘇晏清翻開筆記本，沒抬頭。
「我陪你去。」
「我去更合適。」溫如玉接得很快，指尖在保溫杯蓋上點了點，「小時候跟著老太君進過顧宅不下十回，正廳幾扇門，哪扇後頭連著走廊，我比蘇總清楚。」
蘇晏清這才抬眼。
「溫小姐跟顧家這麼熟，就不怕人家留你吃飯？」
「蘇總要是擔心，可以在門口等我。」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誰的眼皮都沒動。
蘇晏清心裡那根弦繃得發響。
溫如玉的事還懸著四成，顧太夫人手裡多半也捏著溫氏實驗室那幾筆流水。
讓這女人跟進去，誰知道她在正廳里會跟老太太遞些什麼。
她想陪他去，一半為他，一半為了盯住這個人。
溫如玉臉上的笑一點沒變。
她清楚蘇晏清在防什麼，也清楚自己為什麼想去。
沈渡說溫氏那部分鎖著，鑰匙卻揣在他兜里。她得親眼看著他在顧太夫人面前亮哪一頁、藏哪一頁。
角落裡楚妄嗤地笑了一聲。
「爭什麼？他要是進去出不來，我頭一個炸了那棟樓。」
「楚小姐炸樓之前，記得先把人撈出來。」溫如玉頭也沒回。
「撈得出來就撈，撈不出來，一塊兒埋了，省得你們倆還要分。」
蘇晏清啪地合上筆記本。
門口，白鹿靠著門框，那把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刀背蹭過手背上的燙傷，她也沒停。
正廳東牆那幅山水畫後頭是空心的，西側茶水間的儲物櫃能通到配樓，地下一層的排風管她剛進顧家那年鑽過一回，出來時兩個膝蓋全磨爛了。
這些她誰也沒講過，連顧漓都蒙在鼓裡。屋裡兩個女人爭得臉紅脖子粗，她們誰都沒摸過顧宅的牆皮。
沈渡轉過頭。
「白鹿。」
匕首停了。
「你跟我去。」
「沈渡。」蘇晏清開口。
「她在顧宅七年，每條暗道都在她腦子裡。」沈渡看著蘇晏清，「進了門談崩了，我得有條路出來，還得帶上顧漓。」
蘇晏清嘴角繃了一下，沒再出聲。
溫如玉低頭去理桌邊的藥箱，紗布、止血帶、針劑一樣樣碼齊。碼到末尾，她從冷藏包里又摸出一支腎上腺素，塞進了夾層。
白鹿把匕首插回靴筒。
「五點我在樓下等你。顧宅五點四十換崗，趕在換崗前進門。」
「好。」
楚妄拎起外套往外走，經過白鹿身邊時停了一下。
「他少一塊皮，我找你。」
白鹿眼皮都沒抬。
「你先把自己那道口子養好。」
晚上十一點，雨停了。
沈渡一個人坐在天台的水箱邊，腳下是物流園的停車場，幾輛貨車並排停著，一隻野貓蹲在車頂舔爪子，舔兩下又抬頭看他。
白鹿下午給的布防圖攤在膝蓋上，手機電筒照著。
他從頭看到尾，看了三遍，換崗時間、監控死角、配樓那段走廊的長度，全過了一遍腦子。
樓下的街燈照上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拉得老長。
手機震了。
蘇晏清的消息先到，就一句。
「活著回來。」
半分鐘後，溫如玉的也來了。
「藥箱放你門口了。」
他還沒打字，楚妄的又跳了出來。
「我在顧宅外面等你，不接受反駁。」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笑了下，沒回。
隔了好一陣，屏幕又亮了，是林朝歌。
「法律文書已備好，你點個頭就發。」
四個女人，平時坐一張桌子都要較勁，今晚倒一個比一個識趣，誰也沒往別人那頭扯一句。
沈渡關掉手機，下樓回了房。門口果然擱著那隻藥箱，他拎進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顧漓當初給他戴的那條GPS項鍊，金屬扣上還刻著「顧漓私藏」。摘下來那天他對著鏡子發過誓，這東西再回到他脖子上，得是顧漓跪著替他扣。
他把項鍊折好，放進西裝內袋，扣上了扣子。
明天進顧宅，這條鏈子要扣上的，是姓顧的脖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