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你選哪一個
沈渡把筆記本屏幕往下扣了一半,抬頭看向門口。
「阿福,帶六指去隔壁輸液,門口留兩個人,誰來都先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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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應了一聲,和白鹿推著擔架出去。門合上,鎖舌咔噠一響。
無影燈還亮著,烤得人後頸發燙。牆角的廢物桶里扔著一團帶血的紗布,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吹得桌上的單據一角來回翹。
沈渡從印表機里抽出那頁剛吐出來的紙,放在溫如玉面前的器械台上。紙邊蹭到一點碘伏,暈開一小塊黃。
「解釋一下。」
溫如玉低頭看那一行。溫氏醫藥集團,第三實驗室,九位數,到款日期新曆三百三十九年。
她臉上的笑褪了個乾淨。
手套還戴著,指尖沾著六指的血。她一隻一隻摘下來,扔進廢物桶,又去水池邊洗手,泡沫沖了三遍。
牆上的電子鐘跳過了三分鐘。
談判桌上,先開口的人先輸一半,這條規矩溫如玉守了十幾年。可身後靠著藥品櫃的人,用不著她開口也能把她拆開看。她多拖一秒,他心裡給她的價碼就往下掉一截。
她關掉水龍頭。
「第三實驗室,是我媽的。」
沈渡沒接話。
「她想把男孩的出生率拉回正常數字,項目立了三年,人就出了事。」溫如玉抽了張紙擦手,「老太君接手,對外說項目停了。門牌照掛,人照養,錢照撥。撥去哪兒,我查了十年。」
「你早清楚有這筆錢。」
「清楚有,摸不到。」她把紙團丟掉,「流水繞了四家殼公司,落腳在境外。猜測送不進法院。」
「壽宴那段監控,你備了幾年?」
「三年。」
「三年的東西你能忍到壽宴當天。」沈渡用兩根手指把那頁紙往她面前推了推,「這份要是早落到你手裡,你打算忍到哪天?」
溫如玉彎了下嘴角,眼睛裡半點笑也無。
「你想問我,是替我媽討公道,還是想把實驗室搶回自己手裡。」
「我想問你打算拿它幹什麼。」
她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指甲掐住掌心。他問得太准。母親留下的設備、數據、二十年的樣本,她從十幾歲起就惦記著。病毒的錢她恨得牙癢,實驗室她捨不得。
「換回實驗室,再拿裡面的數據替我媽翻案。」她迎上他的視線,「這句是實話。你信幾成?」
「六成。」
「夠高了。」
「剩下四成,看你接下來幾個鐘頭站哪頭。」
門被敲了兩下,沒等回應就開了。
蘇晏清拎著保溫杯進來,大衣肩頭濕了一大片。外面的雨下了半夜還沒停,她鞋跟上沾著泥。
「秦嵐說東西到手了,我在樓上等了一個鐘頭,等不住。」
沈渡把筆記本轉過去。蘇晏清彎腰,指尖順著觸控板往下拖,拖到溫氏那一行,手指停了。
她抬眼看沈渡。他臉上讀不出東西,可他挑這個鐘點、關起門來問溫如玉,本身就是答案。蘇晏清胸口冒出一點酸,轉念又被另一個念頭蓋過去:換作她手裡捏著這頁紙,她也會先關門。這個男人對誰都留一把刀,對她也留著。她偏偏就吃他這一套。
「溫小姐,你家老太君的手伸得挺長。」
「蘇總要是來看笑話,我給你搬把椅子。」
「溫家的笑話我沒興趣。」蘇晏清直起身,「我只關心這筆錢是誰簽的字。」
沈渡掏出手機,把那條簡訊亮給兩人。
蘇晏清看完,把保溫杯往檯面上一擱,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她拿親生女兒換名單?」
「她手裡就剩這張牌。」沈渡看了眼腕錶,凌晨四點二十,「離中午還有七個多鐘頭。」
溫如玉抱起胳膊。
「交名單,剩下那些人一個也活不成。不交,顧漓那頭你能撒手?」
「她出的題,兩個選項。」沈渡拿起那頁紙,在指間轉了半圈,「我兩個都不選。」
蘇晏清先回過味來。
「你要拿它換人。」
「看經手人這欄。」沈渡點了點屏幕,代號後面跟著一串信託編號,掛在顧家私人信託名下,「第三席親自簽過字。女兒的命,她捨得賭。她自己進牢房,她捨不得。」
溫如玉盯著那串編號,呼吸滯了一下。
她要的是一刀扎進老太君心口的證據,這個男人卻先拿它去捅另一個老太婆。溫家的醜事成了他手裡的籌碼,今晚亮一頁,往後哪天還要從她身上再收一筆利息。她後背出了層薄汗,臉上的笑又掛回去。
「這份東西一出手,溫氏跟著完。」
「顧太夫人只會看見她簽字的那一頁。」沈渡把紙折好,塞進襯衫口袋,「溫氏的部分我鎖著。鎖多久,看你。」
溫如玉沒再說話,口袋裡的手掐得更緊。
沈渡拉開門。
影蹲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抽菸,腳邊丟了四五個菸頭。頭頂一根燈管壞了,一閃一閃地跳。
「顧太夫人秘書那條線,你還能打通嗎?」
影把煙掐了。
「能是能,那是單向線,平時只給她遞消息。我一撥過去,她那頭馬上就清楚我在你手裡。」
「她早清楚了。」
「那你圖什麼?」
「你照我的原話傳。」沈渡把那頁紙抽出來,指給他看經手人一欄,「顧漓要是少一根頭髮,這頁紙二十四小時內就會出現在聯邦檢察署的案頭上。連同後面四十頁。」
影盯著那串編號看了很久,喉結滾了一下。
他在秩序會外圍混過七年,見過第三席怎麼收拾伸手的人,連骨頭都找不全。拿第三席自己的髒錢去堵她的嘴,這事他連想都沒敢想過。眼前這個剛滿十八的小子,說出口的語氣跟點外賣差不多。
「你就不怕她狗急跳牆?」
「她跳之前會先算清楚。她六十多歲了,這輩子最會算的就是她自己。」
影沒再勸,摸出那部舊手機,撥了號,開了免提。
響到第五聲,那頭接起來,是個年輕女人,嗓子帶著剛被吵醒的啞。
「哪位?」
「影。有話帶給太夫人。」
「太夫人在休息,有事天亮再說。」
沈渡接過手機。
「那就叫醒她。」
那頭靜了兩秒。
「沈先生。」
「原樣轉述,別改。」沈渡看著走廊盡頭那扇蒙著水汽的窗,「告訴太夫人,她女兒的命和她自己的牢房,她只能選一個。」
他掛斷,把手機丟回影懷裡。
蘇晏清站在醫療室門口,手裡的保溫杯蓋子擰開又擰上。
「她要是選牢房呢?」
「她選不了。」沈渡揉了揉眉心,「進了牢房,誰給她養老。」
蘇晏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把保溫杯塞進他手裡。
「薑茶,秦嵐煮的,難喝也給我喝完。」
沈渡擰開喝了一口,辣得嗓子發燙。
走廊里誰都沒再開口。燈管還在跳,樓上傳來阿福跟值班隊員搶充電線的嘀咕聲。溫如玉站在醫療室里,隔著玻璃看外面三個人,指間那支沒用完的麻藥被她捏彎了針帽。
凌晨五點整,影的舊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接過來,屏幕上只有一行:放人,但。
幾秒後,第二條跳出來:三天之內,顧宅正廳,你我當面談。
上回她請他喝了一杯下馬茶,這回,她要談的又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