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午夜破籠

  沈渡盯著屏幕上的落款看了三秒，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按亮通訊台。

  「白鹿，按原計劃走，外圍有任何變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你只管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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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麥里傳來一串電流雜音，白鹿回得很快。

  「收到，剛才你那邊停了幾秒，出什麼事了？」

  「家裡來了封信，回頭再說，先把六指帶出來。」

  阿福站在他身後，眼睛掃過那部扣著的手機，喉嚨動了動，終究把話咽了回去。他跟了老闆這麼久，太清楚老闆越平靜，事情就越大。

  排水分流管比圖紙上更窄。

  白鹿趴在最前面，手肘撐著管壁往前挪，污水沒過小臂，一股腐爛的菜葉味直往鼻子裡鑽。壽宴那晚留下的刀口還沒長好，泡了十來分鐘，繃帶底下開始往外滲血，熱乎乎的，順著手腕往下淌。

  身後的隊員小周拿手電照了一眼，臉色變了。

  「白姐，你胳膊在流血，要不咱們停兩分鐘，我給你換條繃帶再走，反正時間還寬裕。」

  「寬裕個屁，管子裡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被發現的可能，你把手電關了，照著我後背當靶子嗎？」

  她低頭咬住繃帶一端，用牙扯緊，繼續往前爬。小周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點輕視散得乾乾淨淨。來之前他還私下嘀咕，一個秘書出身的女人憑什麼帶隊，現在他只想著別拖她後腿。

  十二分鐘後，管道盡頭透出一線光。

  白鹿推開檢修蓋，翻身落進B區設備間。牆上的電子鐘顯示十二點零七分，按鍾離寒給的情報，這個點走廊應該剛換完崗，有四分鐘空窗。

  她貼著門縫往外看，走廊盡頭卻晃過一道人影。

  「沈渡，換崗時間對不上，提前了兩分鐘，有人改過值班表。」

  耳麥那頭，沈渡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值班表是今晚八點後改的，鍾離寒拿到的是舊版，說明署長那邊起了疑心。你還有多少餘地？」

  「一個巡邏兵，朝我這邊走過來了，我在拐角等他。」

  「能繞就繞，繞不開就放倒，別讓他碰到通訊器。」

  腳步越來越近，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白鹿數著步子，在那人轉過拐角的一刻撲了上去，左手捂嘴，右肘頂住喉結，膝蓋跟著撞進對方腹部。巡邏兵悶哼著彎下腰，被她勒住脖子拖進設備間，十幾秒後軟倒在地上。

  可就在倒下前，他肩頭的通訊器滋啦響了半秒。

  小周的臉刷地白了，手裡的槍口都在抖。

  「完了，白姐，那一下肯定傳出去了，警報馬上就要響，咱們是退回管子還是硬沖？」

  白鹿蹲在地上，盯著那台通訊器，沒吭氣。

  走廊里安安靜靜，頭頂的應急燈照常亮著，遠處只有一台老舊風扇吱呀吱呀地轉。

  耳麥里換成了楚妄的嗓門，帶著點得意。

  「慌什麼，我的人半小時前就摸進了B區通訊基站，備用電源早給剪了，你們那邊現在就是個聾子窩，喊破喉嚨也傳不出去。」

  沈渡在指揮室里接上話頭。

  「你什麼時候安排的，計劃里可沒寫這一步。」

  「你寫的計劃太乾淨，我信不過，就自己加了道保險。怎麼，嫌我多管閒事？」

  「記你一功，撫恤金照雙倍算。」

  楚妄在頻道里哼笑一聲，掛斷了線。她靠在輪椅上，看著屏幕里那個男人的側臉，指甲一下一下摳著石膏邊緣。他算計了所有人，偏偏漏了她這一手，她心裡說不出地痛快。

  304號房的門鎖是老式電子鎖，白鹿插上解碼器，十秒後咔噠一響。

  屋裡一股霉味混著血腥氣。牆角蜷著一個瘦得脫了相的男人，頭髮糊成一團，聽見動靜往後縮了縮。白鹿打開手電，光落在他手上，十根手指里有六根還算完好，另外四根歪向不同方向，骨節腫得發紫。

  「六指，我們是破曉的人，沈渡派來帶你走的，你還能站起來嗎？」

  男人抬起頭，眼神渾濁了好一陣，才對上焦。

  「東西在我肚子裡，他們翻遍了床板也找不到，你們得快點，再晚我就撐不住了。」

  白鹿愣了一下，彎腰把他扛上肩頭。

  撤離比進來時順利。軍方裝甲車全撲去了東城，看守所外圍只剩零星崗哨，楚妄的人在西牆接應，凌晨一點二十，車開進了破曉三號據點的地下車庫。

  溫如玉早就等在臨時醫療室，手術燈開得雪亮。

  她看了一眼六指的狀況，挽起袖子戴上手套，語調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吞進去兩天了，膠囊外殼再撐一天就要被胃酸蝕穿，幸虧你們今晚動了手。沈渡，你出去等著吧，接下來的場面你看了吃不下夜宵。」

  「我就在這兒等，東西拿出來第一個過我的手。」

  溫如玉抬眼看他，笑意深了幾分。

  「你信不過我？」

  「我誰都信不過，包括我自己，所以凡事得親眼看著。」

  半小時後，一枚拇指大小的防水膠囊落進托盤。溫如玉用鑷子夾開外殼，裡面躺著一張microSD卡。

  沈渡把卡插進讀卡器，筆記本屏幕亮了起來。

  第一個文件夾是秩序會十三席的匿名戶頭名單，戶主代號、開戶銀行、流水往來，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齊齊。白鹿站在他左邊，越往下看，呼吸越急。

  「第二席、第五席、第八席，這幾個人在議會和軍方都掛著職，光憑這份東西，至少八個席位得進去吃牢飯。難怪署長親自守門，軍方高層的錢也在裡頭。」

  「別急著高興，後面還有附錄。」

  沈渡點開第二個文件夾，標題只寫著兩行字：大崩潰病毒，第二代改良方案，資金去向。

  醫療室里只剩儀器滴滴的提示音。

  每一筆款子都寫得清清楚楚，打款銀行、經手人姓名、到帳日期，一路往下排了四十多頁。阿福湊在門口，看得後脖子發麻，三百多年前那場災難，原來到今天還有人在掏錢續命。

  白鹿的手按在桌角，骨節一節一節繃起來。

  「這幫人還打算再來一次。」

  沈渡沒接話，滑鼠往下拖，一直拖到附錄的末頁。

  金額最大的一筆，九位數，接收方那一欄寫著：溫氏醫藥集團，第三實驗室。

  站在他身後的溫如玉，呼吸停了半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