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聲東擊西

  沈渡指尖在平板屏幕邊緣敲了兩下。監控畫面清晰度欠佳,署長級別肩章在昏暗光線下反出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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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行動署一把手親自守著六指的牢房門,兩側各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特勤,戰術步槍均已上膛。

  這份匿名帳戶清單的價值,遠超沈渡先前的預估。

  他把平板推給影,拉過鍵盤,點開文本編輯器。屏幕冷光打在兩人臉上。

  「行動署直接插手看守所防務,普通誘餌餵不飽他們。得換料。」

  影拉了張摺疊椅坐下,點燃半根煙,火光照亮他眼底的疲憊。桌角放著涼透的半杯濃茶。

  「你想送什麼料過去?給得太真,咱們全盤皆輸。給得太假,署長級別的人一眼就能看穿。特勤隊那些老兵嗅覺靈敏得很。」

  沈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清脆聲在房間裡迴蕩。

  「破曉明晚襲擊東城軍火庫的計劃書。路線、火力配置、人員集結點,全寫上去。」

  「軍火庫?」影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菸灰掉落在桌面,「駐防軍在東城有兩個中隊。三十架重機槍架在圍牆上。你要讓楚妄的人去送死?」

  「楚妄帶人只在邊緣街區放空槍,根本不去軍火庫。」沈渡停下敲擊,把屏幕轉向影,「這份計劃書里的撤退路線,我故意標錯一條輔路。西三街早就封路修橋,這份文件上卻寫著走西三街撤退。火藥的配比數據也少寫一個零。硝酸銨占比寫成百分之二。」

  影湊近電腦屏幕,眯起眼睛掃讀兩遍文字。他彈掉菸灰,表情發生變化。

  「你想讓對方覺得,這份情報是破曉底層人員倉促偷拍泄露的。」

  「對。真正的高級間諜絕無可能犯數字低級錯誤。帶有致命破綻的情報,恰恰符合對方對底層叛徒的刻板印象。他們深信自己揪出狐狸尾巴,才會放心調兵。」

  楚妄推著輪椅進門,石膏繃帶在地面上磕出鈍響。她盯著沈渡電腦屏幕上的部署圖,冷笑一聲。

  「讓我的人當活靶子,你連聲招呼都懶得打?」

  沈渡端起桌上的濃茶喝了一口,苦澀味蔓延至喉嚨。

  「外圍放幾槍就撤。路線已經重新規劃,全程避開主幹道監控。」

  楚妄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眼底透出野性。

  「你把路線寫得漏洞百出,行動署的人一旦順藤摸瓜,我手底下那幫兄弟連跑的地方都找不著。」

  「所以他們開完槍必須化整為零,換便裝散進東城夜市。」沈渡直視楚妄的眼睛,語氣平穩,「信不過我,你大可取消行動。」


  楚妄咬破嘴唇,硬生生咽下罵人的話。她見識過這男人算無遺策的手段,自己偏偏著魔般願意陪他賭命。這個男人的心肝比北城的冬夜還冷。

  「折損一個人,我找你要雙倍撫恤金。」她扔下這句話,轉動輪椅離開。車輪碾過地磚縫隙,咯噔作響。

  十分鐘後,沈渡將裝有情報的微型存儲卡推到桌角。

  刀走進來。這個留著寸頭、滿臉風霜的男人穿著沾灰的夾克,眼底布滿血絲。他伸手去拿存儲卡,沈渡的手指恰好按在卡片邊緣。

  「這份東西關乎六指的命。交給你的線人,明早八點前必須送達特別行動署高層案頭。」沈渡盯著刀的眼睛,吐字清晰,「出一點差錯,楚妄的人全得折在東城。」

  刀喉結滾了滾,視線在沈渡手背上停留兩秒。

  「交給我辦。保證準時送達。」

  他抽出卡片,轉身走出門外。

  走廊上只剩刀的腳步聲。刀攥著存儲卡,背部肌肉繃得很緊。他原以為沈渡是個只會玩弄商戰數字的富家少爺,今天才驚覺這人是在拿破曉所有人的命做局。他心底湧起極大的忌憚。若沈渡發覺自己的真實身份,自己絕對死得很難看。手心的汗水將塑料卡片浸得濕滑。

  刀走到走廊盡頭,停下腳步。窗外夜雨敲打玻璃,水珠蜿蜒而下。他拿出加密手機,輸入一串亂碼。

  指令發送完畢。他靠在牆皮剝落的牆面上,點菸時打火機連續按了三次才點著。指尖細微的顫抖出賣了他的慌亂。他想起昨夜收到的新指令,胃部一陣陣發緊。

  半小時後,阿福端著兩份盒飯走進會議室。他把冒熱氣的盒飯擱在沈渡手邊,拉開旁邊的摺疊椅坐下。桌上散落著幾張廢棄的圖紙,紅燒肉的油花凝結在塑料餐盒邊緣。

  「老闆,刀最近不太對勁。」阿福扒了一口米飯,聲音壓得很低,「這幾天他跟我們一起在食堂吃飯,扒拉兩口就開始發呆。剛剛他去傳情報,我在樓梯拐角倒垃圾,看見他在走廊盡頭站足十分鐘。他抽菸連手都在抖。」

  沈渡拿起一次性筷子,挑開盒飯里的青菜。

  「還看到別的異樣嗎?」

  阿福咽下嘴裡的飯,抹了把嘴邊油漬。

  「他發信息前左右看好幾次。平時他幹活很利索,接任務轉頭就走,絕無猶豫的時候。今天他連走路的步子都邁得又碎又急。」

  沈渡把筷子擱下,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一個經驗豐富的暗樁開始出現反常動作,無外乎兩種原因。要麼是殺戮見多心生悔意,要麼是上線下達更極端的清剿指令,讓其承受遠超預期的壓力。


  顧太夫人必定逼他加快行動,才迫使刀採取更冒險的傳遞方式。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影手裡拿著微型監聽設備快步走來,鞋底帶起一片水漬。

  「通訊頻段全亂了。看守所東翼和南翼的內網信號激增。市政交通監控顯示,十二輛重型裝甲車剛剛駛出看守所大門,正朝著東城方向全速開進。軍方用的全是我們標錯的那條路線。」

  沈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拿起桌上的地圖畫了一個圈。

  「調虎離山成了。防衛被抽空一半,剩下的交給你和白鹿。外圍火力點我已經標出,你們必須避開這些位置。」

  距離午夜行動還有六小時。

  地下室里充斥著裝備碰撞的金屬聲。

  白鹿穿戴好黑色潛行服,將兩枚微型定向爆破彈卡進戰術背心。

  她的滲透小隊已經在排水分流管入口處就位,四名隊員往臉上塗抹偽裝油彩,空氣里瀰漫著機油與汗水的味道。

  沈渡走下樓梯,遞給白鹿一個防水耳麥。水管入口處濕氣很重,沈渡踩在積水上發出聲響。

  「主幹道每兩小時啟動高壓消毒。管道內溫度會飆升至八十度。你們進去後,中途絕無退路。必須卡在十五分鐘內穿過熱力感應區。」

  白鹿接過耳麥扣在左耳上,試了試通話音量。她摸出一把軍用匕首插進大腿外側的綁帶。

  「十年前我從廢墟里爬出來,就給自己發過誓,再也絕無後退的選項。」她檢查完槍械保險,抬頭直視沈渡,「外圍你盯緊,拿到清單我發信號。半小時內我不出來,直接切斷通風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地下室的換氣扇發出單調的轉動聲。所有人切斷通訊信號,維持最高級別的靜默。

  牆上掛鐘的秒針跳動。時針指向數字十二。午夜十一點五十分。

  沈渡按下桌面通訊台的紅色發送鍵,給排水口的白鹿發去行動指令。

  滴答。滴答。三秒後。

  沈渡褲兜里的私人手機發出一聲極短的震動。

  他摸出手機,按亮屏幕。

  一條完全陌生的號碼發來一串文字。

  明天中午之前交出名單,否則顧漓死在地下室。落款:母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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