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兩條命的重量

  白鹿把平板遞過來的時候，林朝歌的筷子停在半空。

  沈渡接過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在金屬邊緣敲了兩下。他把平板扣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把楚妄和蘇晏清叫過來，十分鐘後開會。」

  林朝歌還沒咽下嘴裡的面，沈渡已經走到門口了。她低頭看著碗，突然沒什麼胃口。

  十八個小時後，視頻傳進來。

  畫面里是雲澤市中央廣場，臨時搭起來的審判台。兩個穿著破曉作訓服的男人跪在地上，手被反綁在身後。廣場四周圍滿了人，有舉著手機拍的，有抱著孩子看熱鬧的。

  審判官站在台上念判決書，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得整個廣場都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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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國罪，死刑，立即執行。」

  槍聲響了兩下。

  畫面卡了一秒，然後被人從後台強行切斷。

  沈渡把手機扣在桌上，走到陽台站著。他點了根煙，抽了一半掐滅了，又點了一根。風很大，菸灰飛得到處都是。

  阿福端著杯涼水過來，擱在欄杆上。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回屋了。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椅子不夠，後排靠牆站了一圈。

  楚妄的輪椅停在長桌邊上，左手按著扶手，右腿那截石膏繃帶上滲出一小塊暗紅。她今天沒化妝，臉色白得嚇人，眼底全是血絲。

  「老娘就問一句，人在哪關著？」

  白鹿把手裡的平板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顯示著一張衛星地圖。

  「西郊軍方看守所，三道崗哨，外圍是裝甲巡邏隊，內部關押區域分ABC三個等級。破曉的人全在C區，單人牢房，24小時監控。」

  楚妄盯著地圖看了幾秒，手指在C區那個標記上戳了兩下。

  「帶二十個人，從東側圍牆炸開一個口子，十分鐘能把人撈出來。」

  蘇晏清坐在對面，連眼皮都沒抬。

  「你帶二十個人衝進去，死的是三十個。軍方裝甲隊配的是重機槍，你那點手下扛不住五分鐘。」

  楚妄拍了桌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那你說怎麼辦？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被拉出去斃了？」

  蘇晏清抬起頭，目光冷得像刀子。

  「我說的是現實，不是在跟你吵架。」

  楚妄撐著扶手想站起來，石膏繃帶猛地往下沉，疼得她額頭直冒汗。她咬著牙坐回去，指著蘇晏清。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反正死的又不是你的人。」

  「楚妄，你想說什麼？」

  「我說你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就是在算計！破曉的人死了四個，被抓了二十七個，你蘇氏折了幾根毛？」

  蘇晏清的臉徹底冷下來，她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掌按在桌沿上。

  「你再說一遍。」

  楚妄也不讓，死死盯著她。

  「我說多少遍都一樣，你這個女人就是在打自己的算盤，嘴上說幫破曉，實際上連根手指頭都不願意折。」

  空氣里的火藥味濃得能點著。

  長桌兩邊的人都不吭聲，有人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杯子，有人偷偷往門口瞄。

  沈渡坐在主位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他手肘撐在桌上，手指交叉擱在下巴底下，眼睛半垂著，看不清表情。

  吵了快五分鐘，楚妄的嗓子都啞了。

  沈渡抬起頭，開口了。

  「吵完了？」

  聲音不重，但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楚妄喘著粗氣，蘇晏清收回目光，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沈渡往後靠了靠，視線從楚妄臉上掃過，落在蘇晏清身上，最後看向長桌對面那排人。

  「兩個人的命不是用來吵架的。」

  楚妄攥著扶手的手鬆開了，蘇晏清垂下眼。

  「我說兩步走。」

  沈渡伸手把白鹿手裡的平板拽過來，在地圖上劃了幾下。

  「第一步，林朝歌在公開法庭跟特別審判庭打管轄權，爭取時間。秩序會那個特別審判庭是臨時搭起來的，程序上有漏洞，林律師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林朝歌點了點頭。

  「最多三天。」

  「夠了。第二步，刀那邊的反向通道還能用，我讓他往外遞一條消息，說破曉準備全體撤離雲澤市，往南城方向轉移。秩序會的人要是信了，看守所那邊的警戒等級會降下來。」

  白鹿皺了皺眉。

  「降下來也還有兩道崗哨，裝甲隊不會撤。」

  「不用全撤，只要他們把注意力放在南城邊界上，西郊那邊就會松一點。到時候楚妄帶人從東側佯攻，吸引火力，我帶白鹿和阿福從地下排水管道摸進去，直接炸C區的牆。」

  楚妄盯著他，眼底那股戾氣慢慢散了。

  「你親自去？」

  「我不去，你們誰知道人關在哪幾間？」

  蘇晏清突然開口。

  「排水管道那段路有監控。」

  沈渡看著她。

  「所以需要你幫忙，把監控系統黑掉，給我們留十分鐘的盲區。」

  蘇晏清沒說話，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點了點頭。

  會散了，走廊里人聲嘈雜。楚妄的輪椅被人推走，林朝歌抱著一摞文件跟在後面，嘴裡還在跟秦嵐交代什麼。

  會議室里很快只剩沈渡和蘇晏清。

  蘇晏清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幫他把桌上散亂的文件收攏整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停了一瞬。

  「那兩個人的事，不是你的錯。」

  沈渡沒回頭，盯著桌上那張衛星地圖。

  「是我的責任。」

  蘇晏清的手指收緊，指甲摳進紙頁邊緣。

  「沈渡，你不是神。」

  「我知道。」

  蘇晏清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後腦勺。她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文件夾抱在懷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監控系統的事，我會處理乾淨。」

  沈渡嗯了一聲。

  門關上，會議室里只剩他一個人。

  角落裡的輪椅突然動了一下。

  鍾離寒歪著頭，盯著散場後空蕩蕩的長桌。她的手腕還銬在扶手上，手腕處的皮膚磨得發紅。

  白鹿推門進來收東西，鍾離寒叫住了她。

  「你們那二十七個人里，有一個叫六指的。」

  白鹿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鍾離寒繼續說。

  「他被單獨關在B區，不是C區。B區是重刑犯關押區，警戒等級比C區高三倍。」

  白鹿轉過身，盯著她。

  「你想說什麼？」

  鍾離寒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扯傷口。

  「六指被抓之前，剛好在整理一份東西。秩序會各席位成員在聯邦銀行的匿名帳戶清單，每一筆進出帳，每一個資金流向，全在上面。」

  白鹿的瞳孔猛地收縮。

  鍾離寒看著她的表情，慢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那份清單現在就在B區六指的牢房裡，藏在床板夾層。顧太夫人已經派人去取了，最遲後天就能拿到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