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誰先眨眼

  雨停了,天沒亮。

  地下會議室散場後,沈渡叫住了刀。

  刀腳步頓了頓,回過身時臉上還掛著審訊時那股子義憤填膺。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下巴微抬。

  「沈渡,南城那事我話說重了,但你也得理解兄弟們的心情。四個人沒了,剩下的人心裡都憋著火。」

  沈渡沒接這茬,從桌上撈起一份手繪地圖推到他面前。紙面上密密麻麻標著破曉在城西、城北的據點分布,每個點位旁邊都注了人數和物資儲備量。

  「三天後顧太夫人的人會再來一輪摸底,影那邊我會讓白鹿盯死,但多一條線總比少一條穩。」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刀盯著地圖看了幾秒,瞳孔微縮。這張圖上標的位置,有一半他壓根沒聽說過。

  「你要我把這個送出去?」

  「不用你動手,把圖拍下來,放在你外套內袋。後天晚上去碼頭取貨的時候,會有人主動找你要。」沈渡把筆帽蓋回去,隨手扔在桌角,「到時候你就說是我讓你保管的備份,被他們順走了。記得演得像一點,挨兩拳別躲。」

  刀喉結滾了一下。

  他在秩序會受訓三年,學的第一課就是怎麼識破雙面間諜。眼前這男人讓他往外遞假情報,等於把他直接推到了上頭的刀口上。要是顧太夫人的人事後查出圖是假的,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

  但他現在沒得選。

  南城審訊那場戲他唱得太滿,要是這會兒推脫,反而會讓沈渡起疑。

  「行,我聽你的。」刀掏出手機,對著地圖咔嚓拍了兩張,「不過沈渡,這圖要是被她們看出破綻,我可就真成里外不是人了。」

  「放心,圖是真的。」沈渡抬眼看他,「只是時間是假的。」

  刀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沈渡已經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的防爆燈泡晃晃悠悠,把兩道影子拉得一前一後。刀攥著手機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今早那條加密簡訊,把水攪渾,盯死她。

  可現在到底誰在攪渾水,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凌晨兩點,安全屋三樓的臨時診療室。

  溫如玉把聽診器從沈清源胸口拿開,在病曆本上記了幾筆。她今天換了身淺灰色的針織衫,外面套著白大褂,領口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

  「肺部積水已經吸收得差不多了,左肩的縫線明天可以拆。不過他這個年紀,想完全恢復到之前的狀態,至少還要三個月。」

  沈渡站在床尾,看著父親蒼白的臉。沈清源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眉頭卻始終皺著。


  「麻煩溫醫生了。」

  「客氣什麼,我拿了破曉的資源,總得做點事。」溫如玉把病曆本合上,夾在腋下,「對了,今天我錄音筆沒帶,病房裡那些話你也不用擔心會傳出去。」

  她說得輕飄飄的,眼神卻落在沈渡臉上,一眨不眨。

  沈渡當然知道她帶了。

  當時在病房裡溫如玉站在床邊調輸液管的時候,她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姿勢就不對,指腹按壓的頻率,明顯是在操作錄音筆的開關。

  後來蘇晏清和林朝歌先後進門,溫如玉的手一直沒從口袋裡拿出來。

  這女人錄了沈清源的完整口供,卻沒拿出去換籌碼。

  現在她主動提「沒帶」,是在暗示她替他守住了秘密,要他記住這份人情。

  沈渡垂眼笑了一下。

  「那就更得謝溫醫生了。改天請你吃飯。」

  溫如玉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沈渡,欠我的可不是一頓飯就能還清的。」

  門關上,走廊里只剩消毒水的味道。

  沈渡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盯著父親緊皺的眉頭。他伸手想去撫平,手指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溫如玉以為她賺到了,其實她欠下的更多。

  凌晨三點半,一樓會客室。

  林朝歌把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翻到最後一頁,用筆尖點了點簽字欄。

  「這是西郊劫車行動的法律風險評估書,如果真要動手,必須簽免責聲明。萬一出事,我只能保你們不被判死刑,但牢肯定是要坐的。」

  沈渡拿起筆,飛快簽了名。

  林朝歌看著那行字跡,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她當了十年律師,見過太多人在簽免責聲明的時候猶豫、顫抖、反覆確認條款。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連看都沒看,就好像簽的不是自己的命。

  「你就不怕真出事?」

  「怕有用嗎?」沈渡把筆蓋回去,抬頭看她,「林律師,法律是你們的武器,但破曉的人只有命。」

  林朝歌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把文件收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沈渡突然開口。

  「吃了沒?」

  林朝歌腳步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見沈渡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涼透的茶,表情平靜得好像剛才只是隨口一問。


  可林朝歌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十年律師生涯,她見過無數當事人。有人把她當救命稻草,有人把她當工具人,有人把她當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下屬。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吃了沒。

  她攥著文件夾的手指收緊,指甲摳進皮革里。

  「還沒。」

  「那一起?」

  林朝歌喉嚨發乾,她聽見自己說好。

  二十分鐘後,兩個人坐在安全屋的小食堂里。桌上擺著兩碗泡麵,是白鹿從儲備物資里翻出來的。

  林朝歌撕開調料包的時候,手指有點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麼。

  對面的沈渡低頭吃麵,沒說話。

  食堂里只有呼嚕嚕喝湯的聲音,頭頂的燈管滋滋地響。

  林朝歌盯著碗裡翻滾的麵餅,突然想起母親當年跟她說過的話。

  「朝歌,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值得你停下來的男人。你母親當年就是為了一個男人停下來,才把命丟了。」

  她當時答應得乾脆利落。

  可現在她坐在這裡,端著一碗泡麵,心跳得亂七八糟。

  她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答應留下來吃這碗面。

  凌晨四點,白鹿推開會客室的門。

  她手裡拿著平板,臉色很難看。

  「沈渡,截到了。」

  沈渡放下筷子,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剛解密的加密通訊記錄,發送方是秩序會內部的特別法務部,接收方標註為各城執法署。

  通訊內容只有三行。

  「即日啟動《緊急狀態法》第十七條,成立特別審判庭,對破曉組織成員進行不公開審判。審判庭庭長由第三席直接任命,判決結果無需經過常規司法覆核程序。」

  沈渡往下劃,看到任命書的最後一欄。

  特別審判庭庭長,嚴霜。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