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老蛇請我喝下馬茶

  白鹿伸手捻起那縷頭髮,對著碼頭的探照燈翻了一面。

  「大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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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妄的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隔著一隻盒子你都認得?」

  「發尾那截彎,是去年秋天在南區沙龍燙的,我陪她坐了四個鐘頭。」白鹿把頭髮放回盒裡,扣上蓋子,「髮根連著皮,硬扯下來的。」

  蘇晏清握著他的那隻手,一直沒松。

  顧漓。在拍賣行把他買回去、親手給他扣上定位項鍊的女人。三天前還在視頻里裝傻,今天只剩一縷頭髮躺在木盒裡。

  她恨顧漓。可她更怕下一回盒子裡裝的,換成別人的東西。

  「我陪你去。」

  「請柬上寫的是沈先生。」沈渡把盒子遞給白鹿,「多一個人進門,她就多一個理由翻臉。」

  楚妄把輪椅往前一頂。「那我帶四十個人把顧宅圍了,她敢動你一根頭髮,我拆她一面牆。」

  「你一圍,她就把顧漓換個地方關,下回寄來的是手指。」

  楚妄張了張嘴,罵了句髒話,到底把拐杖橫回了膝上。

  林朝歌合上文件夾。「私宅我申請不到搜查令。你幾點進門,我幾點報備行程。三點半見不到你的消息,我以人身安全為由報案。」

  「三點半太早,四點。」

  「沈渡。」

  「老太太請人喝茶,總得喝完一壺。」

  蘇晏清盯著他的眼睛。「你剛滿十八,第一件事就是進那棟樓?」

  「十八了,才進得去。」他反手捏了捏她的指尖,「附屬男侍進顧宅,走後門。今天我走正門。」

  人群散開時,沈渡回頭看了一眼碼頭入口。

  煙花滅掉的那一分鐘,盒子到了。今晚三處行程,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把這個念頭收好,和口袋裡那隻作戰手環放在一處。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南區豪宅區頂端。

  五米高的圍牆還在,鐵門刷了新漆。沈渡下車,白鹿落後他半步,外套底下別著槍。

  主樓台階上站著一個人。

  錢嬤嬤穿著灰色制服,手裡端著銀托盤,盤上兩隻空茶盞。她在顧家管了二十年男侍,地下一層那根藤條抽過多少後背,她自己都數不清。

  一年前,這小子跪在她腳邊擦地磚,擦慢了一塊,她抬手就是三下。他哼都沒哼,抬頭沖她笑了笑。


  那一笑她記了一年。

  今天他穿著深灰西裝,袖扣扣得整整齊齊,一級一級走上台階。

  錢嬤嬤腳下一退。

  托盤磕在門框上,兩隻茶盞撞出一串脆響。

  錢嬤嬤曾經用藤條立規矩的那雙手,今天連托盤都端不穩。

  「錢嬤嬤。」沈渡在她面前停住,「一年不見,您手生了。」

  「沈、沈先生。」錢嬤嬤把托盤抱到胸口,「太夫人在茶室等您。」

  「我記得路。」

  他從她身邊走過去。錢嬤嬤後背貼著門框,一直等他拐進迴廊,才發覺襯衫里全是汗。

  白鹿跟上去時,掃了她一眼。

  八年前,錢嬤嬤領她進顧宅,教她怎麼低頭,怎麼走路,怎麼當一條聽話的狗。今天這條狗跟著別人回來了,錢嬤嬤連抬眼都不敢。

  茶室在東配樓二層,推拉門大開。

  顧太夫人坐在矮桌後,素色真絲襯衫,頸上一串珍珠,銀髮挽得一絲不亂。爐上的鐵壺剛滾,她提壺燙杯,手腕一轉,水線細長。

  「坐。白鹿也坐。」

  白鹿站在門邊,一動未動。

  「她站慣了。」沈渡在對面坐下,「您請的是我。」

  「也好。」顧太夫人斟了一盞推過去,「今年頭采的岩茶,顧漓小時候最愛喝。」

  沈渡端起來,杯沿在指尖轉了半圈,又擱回面前。

  「顧漓的頭髮,您扯的時候,她喊疼了嗎?」

  「她是我女兒,疼不疼,輪不到外人問。」顧太夫人給自己也斟上,「今天請你來,說的是你。」

  她吹開浮沫。

  「秩序會每年做一次異常認知篩查。十七歲的附屬男侍,讀過的書全在顧家書房,卻懂做空,懂法條,懂人心。去年被賣進來之前,你連股票代碼都認不全。」

  她抬起眼皮。

  「你這副身子裡裝的魂,來路可疑。」

  白鹿的手搭上了腰側。

  「書房的書,我看了一年。」沈渡笑了笑,「書是顧漓給的,您要查,先查她。」

  顧太夫人也笑。

  「我活了五十八年,審過的嘴硬男人,能從這間茶室排到大門口。你從哪來,我暫時懶得問。」她放下茶盞,「我只要一樣東西。」

  「名單。」

  「沈清源手裡那四十七個人。」


  「您拿什麼換?」

  顧太夫人從茶盤底下抽出一張卡片,推到桌心。黑底燙金,正中一個數字。

  十三。

  「秩序會十三把椅子,第十三席空了三十年。名單交出來,椅子歸你。」她指尖在卡片邊上點了點,「顧漓、顧氏,你要什麼給什麼。蘇晏清那間公司,我也能替你收回來,一併當聘禮。」

  白鹿後背一陣發緊。

  她在顧家八年,見過太夫人開價。買地,買人,買一條命。頭一回見她親手把整個顧家往外推。

  「男人坐上第十三席,你會是三百年來第二個。」

  沈渡看著那張卡片,沒伸手。

  「太夫人,您這壺茶,泡早了。」

  「哦?」

  「西郊隧道埋了十四個人,第九席一個月換了人,鍾離寒帶著調兵圖跑出來,跪在我門口求救。」他指節在桌面叩了一下,「六城調兵調到一半,圖丟了。您坐第三席,這口鍋,席位會議上只能扣在您頭上。」

  顧太夫人提起鐵壺,給他續茶。

  「您急著招安,是因為四十五天已經不夠您用了。」沈渡往後靠了靠,「排在您後頭的那幾位,都等著看您收場。今天我只要點個頭,明天會上您就能說一句,人我收服了。」

  壺嘴懸在杯口上方。

  水線斷了。

  一滴落在桌面,又一滴,沿著木紋一圈一圈洇開。

  顧太夫人坐第三席二十年,開會時連初席都要等她斟完茶才開口。她一直以為,這一年被這孩子攪亂的只是顧家,只是顧漓那點不爭氣的心思。

  他坐在顧宅的茶室里,掀開的卻是她在會上的底牌。

  她把鐵壺放回爐上,抽出帕子擦淨桌面。

  「沈遇當年,也愛這麼說話。」

  「他輸了。」沈渡起身,理了理袖口,「我跟他學會一件事,別坐別人擺好的椅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黑卡。

  「椅子您留著,我要的是整張桌子。」

  白鹿拉開門。沈渡剛邁到門檻,身後傳來一串笑。

  顧太夫人笑得珍珠項鍊都在顫。

  「沈渡,你以為第十三席空了三十年,是因為沒人配坐?」

  沈渡停住腳步。

  「三十年前坐上第十三席的男人,叫沈清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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