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一壺茶摁住修羅場
「她是誰?」
葛菲拼命搖頭,鐵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串刺響。
「我只知道代號,燈芯。她的消息從來繞開第九席,直接送進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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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妄轉著拐杖笑了。「破曉最高層就那麼幾張臉,我挨個請來喝茶。」
「先別驚動。」沈渡把葛菲的手環揣進口袋,「隧道的消息天亮前就會到顧宅。燈芯得替顧太夫人補這個窟窿,她一伸手,尾巴就露出來了。」
能直通顧宅的人,此刻就坐在他的會議桌邊。
沈渡把那幾張臉挨個過了一遍,一張也沒劃掉。
早上七點,阿福拎著兩袋包子擠進地下室,看見滿地血跡,縮了縮脖子。
他跟著沈哥從顧宅爬出來,見過沈哥挨鞭子眼都不眨,也見過沈哥一句話讓顧家二小姐當眾摔跤。可沈哥連熬兩宿,眼底掛著青,他看著心裡發酸。
「沈哥,你歇會兒吧。」阿福把包子擱上桌,「後天你過十八,總得留口氣吹蠟燭。」
楚妄的拐杖停在半空。
「十八?」她把輪椅轉過半圈,眼睛眯成一道縫,「小狐狸,你還沒成年?」
阿福這才反應過來,捂著嘴往門口挪。
沈渡瞥他一眼,阿福後背的汗都下來了。
「晚了。」楚妄晃了晃手機,「我發群里了。」
破曉高層群一分鐘跳出三十多條。影甩了個問號,白鹿回了句收到。蘇晏清的頭像底下掛著正在輸入,掛了整整兩分鐘,一條也沒發出來。
蘇氏大廈頂層,蘇晏清刪掉第五版草稿,把手機扣在桌上。
認識他這麼久,他的生日,她居然要從一個跑腿小子的嘴裡聽來。
「秦嵐,城南陸婆婆的店,後天包下來。庫房那隻南宋粉青碗,取出來。」
秦嵐愣在門口。「蘇總,那隻碗是夫人留下的。」
「所以才配得上他。」
溫氏老宅,溫如玉掛了電話,在日程表上圈了一筆。
蘇晏清手裡握著古玩店那段舊緣,她犯不著去搶一間鋪子。她要一片海,四面全是水,誰也插不進來。
「遊艇後天傍晚出港。」她對助理笑了笑,「菜單我親自定。」
北城碼頭,楚妄把煙花清單拍在手下胸口。
「七家鋪子,庫存全拉來。」
手下翻著單子咋舌。「老大,這些能放到天亮。」
「那就放到天亮。」楚妄揚起下巴,「北城的煙花我全包了,誰再敢放一支,算她搶我的人。」
律所里,林朝歌對著一張請假條坐了一個鐘頭。事由一欄寫著私事,她劃掉,又寫上私事。
天台那晚,她站在門外,晚了一步。這一回,她提前兩天就動了筆。
可她比誰都清楚,秩序會的頭號目標出門過生日,等於把靶子插在大街上。她把請假條推到一邊,調出了市交通署的臨時安保申請表。
晚上九點整,沈渡的手機連震四下。
古玩店,下午四點。遊艇,晚上六點。北城碼頭,八點放煙花。
林朝歌那條最短。
「後天我請了假。你出門,我陪著。」
白鹿湊過來瞄了一眼屏幕,眉心跳了跳。
四份邀請,四個女人,掐著同一分鐘發。換作顧漓,早砸了一屋子杯子。
沈渡把四條消息並排擺開,指尖從上往下劃。
「三個時段剛好錯開。古玩店拆禮物,遊艇吃飯,碼頭放煙花。」
「你是頭號目標。」白鹿皺眉,「一晚上跑三個地方,等於給清道夫畫地圖。」
「所以得有人把路封了。」
他給林朝歌回了一句,問沿線三處的交通管制能否批下來。
對面秒回。
「交通管制我申請好了,全程合法。」
白鹿盯著那行字。他還沒開口要,那位林律師已經把路鋪到了腳底下。
沈渡收起手機。四個人湊一張桌,燈芯若真在裡頭,他正好挨個看清楚。
後天下午四點,城南老巷。
蘇晏清下車時,巷口已經停了另外兩輛車。
溫如玉拎著蛋糕盒,楚妄被手下推著輪椅,林朝歌抱著文件夾站在最邊上。
四個人在古玩店門口站定,誰也沒吭聲。
一秒,兩秒,三秒。
楚妄先笑了。「喲,人挺齊。」
吱呀一聲,木門開了。陸婆婆端著一壺茶,把門口的陣仗掃了一圈。
「都是來給小沈過生日的?坐。」
店裡只有一張小方桌,四條邊。四個女人一人占一邊,沈渡被擠到櫃檯旁,跟陸婆婆並排坐在一條長凳上。
陸婆婆抓了把瓜子塞進他手裡。
這店開了三十年,她招待過省里來的大人物,也攆過來銷贓的小毛賊。四個女人端著茶杯比耐性,她還是頭一回見。
蘇晏清的杯沿沒離過唇,溫如玉托著杯底笑,楚妄嫌燙,捏著杯子來回晃。只有林朝歌捧著杯子坐得筆直,眼睛盯著茶湯。
誰先放杯,誰就先認輸。
陸婆婆嗑著瓜子,咔,咔。
沈渡也剝了一顆,餘光把四張臉挨個過了一遍。燈芯若坐在這張桌上,這會兒該是最自在的那個。偏偏四個人都繃著。
「茶涼了,我可不續。」陸婆婆吐出瓜子殼。
蘇晏清擱下杯子,從包里取出一隻錦盒。
楚妄挑眉。「蘇總認輸了?」
「我先拆禮物。」
盒蓋掀開,一隻粉青小碗臥在絲絨里,釉色溫潤,碗沿有一道細細的衝線。
沈渡托起碗,翻過來看了一眼底足。
「你母親的東西。」
蘇晏清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只翻了一次底。蘇家上下幾十口人,認得這隻碗的,掰著指頭數得過來。
「十八歲,你終於成年了。」她把碗推進他掌心,「有些東西,該交給大人保管。」
林朝歌放下杯子,補了一句。「成年以後,三百一十七條的擔保能改成正式備案。嚴霜再想翻,得從頭走一遍訴訟。」
溫如玉笑出聲。「蘇總這份禮一出手,我那條船都快開不出港了。」
「我的禮得天黑才拆。」楚妄把杯子一放,茶水濺出來半杯。
陸婆婆拿抹布擦了擦桌面,沖沈渡眨了下眼。
傍晚六點,遊艇駛出港口。
溫如玉親手切蛋糕,第一塊推到沈渡面前,第二塊推給蘇晏清。
「蘇總,前天欠的那份,補上。」
「溫醫生記性好。」蘇晏清叉起一小塊,「可惜我晚上不碰甜食。」
「那就留著,明天也算數。」
楚妄靠在船舷邊看海,嘴裡嘟囔著這船晃得她傷口疼,眼睛卻一直往這桌飄。
晚上八點,北城碼頭。
第一枚煙花衝上天,整片海面被照得通紅。楚妄仰著臉數,數到四十就懶得數了,扭頭沖沈渡喊。
「今晚北城就這一片天亮著,全是你的!」
溫如玉站在她旁邊鼓掌,林朝歌抬頭看著,嘴角彎了一點。
蘇晏清站在人群最後面。
前排她讓給了她們。站在後頭,誰也看不見她伸出的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有點涼,她握緊了,沒有鬆開。
最後一簇煙花散盡,碼頭入口起了一陣騷動。
楚妄的手下押著一個穿郵政制服的女人走過來。
「顧宅寄來的,說必須沈先生本人簽收。」
白鹿接過那隻黑檀木盒,翻來覆去查了一遍,才遞到沈渡手上。
盒蓋打開。
裡面躺著一縷烏黑的長髮,底下墊著一張燙金請柬。
「明日下午三點,顧宅茶室,恭候沈先生。」
落款,顧太夫人。
蘇晏清握著他的那隻手,猛地收緊。
那縷頭髮的髮根上,還沾著一點干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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