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給內鬼餵一頓大餐
沈渡側過臉,看著她鬢角那縷汗濕的頭髮。
「嚴法務官記性好,就把名單收好。」
「上面還活著的,我挨個去領。」
嚴霜捏著半截斷筆,指甲陷進掌心。
她在審訊室坐了十一年,提起親爹,再硬的男人也會抖一下肩膀。這個人連睫毛都未動。
她頭一回拿不準,那張名單落進他眼裡,算刀,還是算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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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
法院後門,楚妄的車打著雙閃。沈渡剛坐進后座,影的電話就進來了。
「鍾離寒那份調兵圖,我跟破曉的排班表對完了。」
「說結果。」
「西城據點,突襲定在後天凌晨三點十分。」影那頭敲著鍵盤,「破曉上周排的崗,三點十分正好換班,外圍空出十二分鐘。」
「排班表經過誰的手?」
「三雙手。灰雀管後勤,鐵匠管車隊,刀管外圍巡邏。」
「灰雀和鐵匠是名單上的老人,刀上個月才進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影停了兩秒,「可我翻遍三人的底,找不出一根線頭。」
當年她替沈遇在秩序會外圍蹲了四年,看人只信時間。沈遇肯給每個人第二次機會,他這個侄子,連第一次都要先過秤。
「晚上八點,安全屋。」沈渡掛了電話。
八點整,白板上多了三條紅線。
楚妄窩在輪椅里,腿上搭著毯子,腹部的傷剛拆線,一笑就得捂肚子。
北城碼頭,南區高架,西郊廢棄鐵路隧道。出發時間全寫著後天凌晨兩點。
「三份路線,三個人,魚咬了哪個鉤,一目了然。」
楚妄笑出聲,又按著小腹倒抽一口氣。
「給內鬼餵飯,還一人一盤,你挺講究。」
「分開喂,才知道誰嘴饞。」沈渡扣上筆帽,「西城的人今晚就從地下管廊走,天亮前到北城碼頭。」
白鹿靠在門邊,垂著眼。
在顧宅那一年,她看他給顧漓遞茶,給顧泠遞話,給蘇晏清遞一隻碎杯子。他遞出去的東西,回回都帶著鉤。如今輪到自己人,他的手照樣一點不軟。
她心口發冷,又說不出地踏實。
十點半,天台風大。
刀裹著黑色衝鋒衣,眉骨上一道舊疤。進破曉那天,她親手砍翻過兩個清道夫,換來了這個代號。
「西郊那條線,交給你。」沈渡把折好的紙條遞過去,「外圍你最熟,換別人我放心不下。」
「沈先生信我?」
「破曉人少,信錯一個,我認。」
刀鄭重點頭,把紙條揣進內袋。
樓道的燈一層層亮起來,她嘴角翹了翹。
男人到底是男人。會念股權編號,會算報價,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一遞,底就交了。這樣的人坐主位,破曉撐不過兩個月。
十一點四十,一條加密短訊從她手機里發了出去。
兩天後,凌晨一點五十。
「北城碼頭沒動靜,南區高架也安靜。」影的電話接進耳麥,「西郊方向,三輛廂式貨車下了繞城高速,熱成像十四個人。」
楚妄一拍扶手。「好傢夥,還真是她。我讓人把刀拎過來。」
「隧道留給她們。」沈渡盯著定位,「白鹿?」
「兩頭各一組,中段一組,引線接在你手上。」
楚妄偏頭看他,眼睛亮得嚇人。
消息到手那一刻,他就把隧道算成了墳。按兵不動,等的就是對面整隊鑽進來。
西郊隧道三百多米長,洞口的鐵軌鏽成了暗紅色。
楚妄的輪椅停在洞口上方的土坡上,手下撐傘擋風,她嫌礙事,揮手讓人收了。
兩點零七分,三輛貨車熄燈進洞。
「尾車過線。」白鹿報了一句。
沈渡按下第一個鍵。
轟。
入口那段拱頂塌下來,尾車被埋了半截。
楚妄拍了一下手。
第二個鍵。出口方向騰起一團火,熱浪頂出洞口,坡上的枯草被吹得伏倒一片。
楚妄又拍了一下,掌心通紅。
火光卷出洞口,映亮了半邊山坡。她仰頭坐在輪椅里,把這場火當成專門給她放的煙花。
「再炸一次,我還沒看夠。」
「中段留著,裡面還有活口要撈。」
「掃興。」楚妄撇嘴,眼睛卻一直黏在他側臉上。
白鹿帶人從兩頭摸進去,槍聲響了不到四分鐘。
葛菲是被拖出來的。
清道夫第四小隊副官,幹了七年髒活,大腿挨了一槍,作戰褲泡透了半邊。
被按在碎石地上時,她還在想那條情報。刀的線發了三次,第九席辦公室核了兩遍,路線、時間、人數一項不差。隧道里該是一隊手無寸鐵的男人。
她抬頭,看見了白鹿。
顧漓身邊最安靜的那條狗,手裡拎著一把還在冒煙的衝鋒鎗。
葛菲後背一涼。破曉早就知道她們要來,被引進籠子的,是她們自己。
白鹿拎著她的後領拖到車邊,掀開後備箱,把人扔了進去。
楚妄的輪椅碾著碎石滾過來,探頭瞧了一眼。
「就這麼扔?手腳只捆一道,她還能翻身。」
白鹿冷著臉,一言不發。
「這活我來示範。」楚妄抽出拐杖,杖頭在葛菲膝彎上比劃,「捆人得鎖關節,一節一節鎖死,讓她連哭都得挑姿勢。」
沈渡握住了輪椅把手。
「傷口崩了,你又得躺半個月。」
「那你推我過去,我動嘴,白鹿動手。」
「回去再說。」
楚妄嘖了一聲,收回拐杖。換旁人攔她,這根拐杖早抽到臉上了。
回程車裡,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個不停。
「刀呢,今晚就該掛上路燈杆。」
「留著她,她比我們的電台好用。」沈渡看著窗外,「明早破曉內部會傳出消息,說隧道是你的人在西郊清貨,碰巧撞上。」
「刀會信?」
「她寧可信。認了被識破,她在秩序會那頭就成了廢子。」
白鹿從後視鏡里看他。一個能用的鬼,比一個死掉的鬼值錢。這道理她懂,這種手她下不了,他下得了。
凌晨四點,北城碼頭三號倉庫地下室。
葛菲被綁在鐵椅上,腿傷草草包過。
「清道夫只認命令,別白費工夫。」
沈渡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第四小隊十四個人,只活了你一個。」
葛菲咬住後槽牙。
「你回去,第九席會問,全隊埋在隧道里,憑什麼你還能喘氣。」沈渡把她的作戰手環丟在桌上,「定位顯示,你被俘後空白了兩個鐘頭。這兩個鐘頭你說過什麼,她們查不出來,只能猜。」
葛菲的喉嚨滾了一下。
「秩序會怎麼處理猜不透的人,你幹了七年,比我清楚。」
楚妄在旁邊笑。「想好了嗎?要麼跟他說,要麼跟我的拐杖說。」
葛菲盯著沈渡那張平靜的臉,額角的汗往下淌。
她審過太多人,怒的,哭的,罵街的。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提過用刑,偏偏每句話都往她心口鑿釘子。
她肩膀一垮,整個人往前栽。
「刀只是二號線,二號線!」
「你們破曉最高層里還坐著一個人,她的消息直接送到顧太夫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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