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替身當眾翻了她的底
擔架的輪子碾過門檻,那隻帶血的手鬆開了。
沈渡低頭,袖口上多了五道暗紅指印。
白鹿把防水袋收進懷裡,回頭看他。「顧宅地下三層,我只下去過一次。顧漓給我的門禁,刷到二層就斷。」
「夠用。」沈渡把外套脫下來遞給阿福,「天亮之前,把顧宅三層以下的管線圖拼出來。」
楚妄靠在輪椅上,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老太婆拿親閨女釣你,你還真打算咬鉤?」
「她掛的餌越貴,收線的時候越捨得伸手。」沈渡看了眼牆上的鐘,「手伸出來,就能剁。」
早上九點零五分,他的手機彈出一段四十秒的視頻,緊跟著是一通來電。
顧泠先笑了一聲。「我姐姐昨晚喝了半碗粥,吐了一大半。沈渡,想跟我當面聊聊她剩下那半碗嗎?」
「時間,地點。」
「中午十二點,蘇氏大廈一樓大堂。」她拖長了調子,「選在你擔保人家門口,算我給你留臉。」
電話掛了。
蘇晏清看完那段視頻,抬起頭。「她挑正午,挑我的大堂,是想讓全雲澤的鏡頭都對著你。」
林朝歌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摞卷宗,外套上還帶著夜裡的潮氣。她守著那張名片熬到凌晨四點,眼底一圈青。
「顧泠用第九席身份發起的訴訟,我已經提交了管轄異議。」她把卷宗擱在桌上,「沈渡,公開場合你說出口的每句話,都能變成呈堂證供。她就等你開口認罪。」
「那就讓她先開口。」沈渡轉向白鹿,「顧家那份檔案,第三冊,帶上。」
白鹿愣了半秒,轉身去取。
第三冊她從沒細翻過。顧漓倒下那晚,她抱著整箱檔案出門,只記得那一冊最薄。
十一點五十分,蘇氏大廈一樓擠滿了人。
顧泠坐在大堂正中的皮沙發上,兩腿交疊,左胸別著九道刻紋的暗銀徽章。七家媒體是她親自點的名,長槍短炮圍成半圈,頂燈把她臉上的粉照得發亮。
地下室那段錄音她聽了不下二十遍。男侍抱著主人說「我還在」,這樣的話,誰會對一件財產說?姐姐再瘋,在那小子心裡也占著一塊。人有了軟肋,就有價錢。
更要緊的是另一筆數。四十億融券掛在兩家離岸公司名下,蘇氏股價上午只跌了百分之九,離三成還差得遠。只要蘇晏清當眾鬆口退出城南,下午一開盤,股價就能砸穿地板。
電梯門開了。
沈渡走在最前頭,一身深灰西裝。蘇晏清落後他半步,林朝歌和白鹿跟在兩側。
顧泠沒起身,抬手讓保鏢把平板架上支架,屏幕正對鏡頭。
視頻開始播放。白色病床,鐵欄杆,顧漓穿著灰藍病號服蜷在床角,頭髮亂成一團,兩隻手腕纏著束縛帶,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嘴角還掛著幹掉的米湯。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顧泠這才站起來,撣了撣裙擺。
「條件很簡單。沈渡,你對著這些鏡頭承認偽造血統、煽動輿論、擅自逃逸。蘇總呢,退出城南項目。」她沖蘇晏清笑了笑,「兩件事辦完,我姐姐今晚就能轉回私立醫院,有人餵飯,有人陪床。」
蘇晏清靠在柱子邊,沒接話。
她在看沈渡。屏幕亮起來那一刻,他的目光在顧漓手上停了一下,短到旁人察覺不到,蘇晏清卻記住了。她心口發酸,又說不清酸在哪一處。顧漓用鏈子拴了他大半年,他看她的時候,眼裡竟然還有東西。
顧泠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沈渡面前,仰臉看他。
「怎麼,捨不得了?」她故意放慢語速,讓收音話筒把每個字都錄得清清楚楚。
「替身也會心疼主人嗎?」
快門聲炸成一片。
前排一個年輕記者舉著錄音筆,手心全是汗。她跑社會版三年,頭一回見附屬男性被當眾逼到這一步。換了別人,這會兒腿早軟了。
沈渡伸出手。
白鹿把那本深藍封皮的冊子放進他掌心。
他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顧氏地產,股權編號GS0417,一千二百萬股。三月九日夜裡十一點,轉入代持人周敏名下。」
顧泠的笑還掛在臉上。
「顧氏金融,編號GF0233,八百萬股,三月十一日,代持人顧寧。」沈渡抬眼,「顧二小姐,顧寧是你表妹,今年剛滿二十。」
顧泠的嘴角僵了一下。
「三月十二日,家族會議前一晚,你又從家族信託里挪走四百萬股,代持人何慧,你的私人司機。」沈渡合上冊子,「三筆股份,昨天下午一點四十分全部抵押給了兩家離岸公司,註冊時間是上周四。」
大堂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響。
顧泠盯著那本冊子,後背的汗一層層往外滲。周敏、顧寧、何慧,這三個名字她連秘書都沒告訴過。逼宮那三天每一筆都是她親手簽的,簽完連草稿都燒了。
這些東西,只可能鎖在顧漓的保險柜里。
姐姐早就知道,一直捏在手裡,一聲都沒吭。
她帶來的籌碼是一段視頻,他帶來的是她的整本帳。
「顧二小姐,這幾筆帳,我替你記著。」
林朝歌往前站了半步,把一隻文件夾遞到最近的話筒底下。
「未經董事會決議,私自轉移家族公司股權並對外質押,按《聯邦商事法典》第二百一十四條,構成職務侵占和背信。」她推了推眼鏡,「每一筆七年,數學好的話,你可以算算刑期。」
說完這句,林朝歌自己都覺得荒唐。那份五十頁的管轄異議書她熬了一整夜,此刻一頁都派不上用場。他只翻了一頁紙,站在原告請來的鏡頭底下,三句話就讓被告席換了人。
鏡頭齊刷刷調轉方向。
「第九席,請問抵押給離岸公司的股份是否涉嫌做空蘇氏?」
「顧寧女士本人知情嗎?」
「您剛上任就動用家族股權,是顧太夫人授意的嗎?」
顧泠往後退了一步。
「污衊。」她扯出一個笑,嘴唇發乾,「偽造的材料,第九席辦公室會依法追究。」
她一揮手,四個保鏢擠上來開路。她轉身轉得太急,胯骨撞上接待台,台角那隻半人高的白釉花瓶晃了兩晃,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碎片濺了一地。
顧泠的高跟鞋踩上去,咯吱一聲,腳踝一歪,被保鏢架著胳膊拖出了旋轉門。
沈渡站在原地,碎瓷濺到他鞋尖前一寸,他連衣角都沒動。
柱子邊,蘇晏清笑出了聲。
前排那個年輕記者愣住了,鏡頭下意識偏過去。蘇晏清在雲澤財經版上掛了十年冷臉,她頭一回聽見這位蘇總笑。
「沈渡。」蘇晏清跨過一地碎瓷走到他身邊,「這隻花瓶三百萬,記顧二小姐頭上。」
「記上了。」
四十九層辦公室,窗簾拉了一半。
白鹿把平板接上投影。「視頻的元數據我核過了,拍攝時間是今早六點,定位信息被抹掉了。」
「零點五倍速,從頭放。」
畫面一幀一幀往前走。顧漓的眼神始終散著。林朝歌看了兩遍,搖搖頭。「藥物性呆滯,照這個劑量,她撐不了幾天。」
沈渡沒出聲,往投影前湊了湊。
「停。放大右下角,她的右手。」
束縛帶只捆住了手腕,顧漓的食指還能動。指尖貼著床單,劃出同一個輪廓。一隻杯子,杯口偏左,一道裂紋從杯沿斜著劈到杯底。
四十秒里,她畫了六遍。
蘇晏清的呼吸停了半拍。「碎了的杯子。」
她認得這個形狀。古玩店那隻碎青瓷杯,是她和他最早的開頭。
沈渡也認得,顧漓更認得。當初正是他親口向顧漓匯報,要用一隻碎杯子去撬開蘇晏清的心門。
那雙渙散的眼睛背後,顧漓一直醒著,正把只有他看得懂的暗號,一筆一筆畫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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