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三碗補湯一口悶

  沈渡握著那部手機,海風從領口往裡灌。

  「顧泠。」

  他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家族會議那天,十二隻舉起來的手,是她一隻一隻拉來的。最後一票落空,她坐在長桌末端看他的眼神,他記到現在。

  影的語速還沒降下來。「任命書的簽字人是顧太夫人。大女兒進了病院,小女兒接了第九席,顧家的牌一張都沒丟。」

  蘇晏清的手還搭在他後背上,指尖收了一下。「她第一個會動誰?」

  沈渡把手機遞還給她。

  「你。」

  第二天中午,聯邦議會雲澤分部的新聞廳坐滿了記者。

  顧泠走上台,左胸別著一枚暗銀徽章,九道刻紋在頂燈底下發亮。

  這枚徽章她等了七年。姐姐坐在當家的位子上發號施令,她只能擠在旁支中間舉手。那天十二票都拿到手了,最後被一個男侍幾句話攪黃。那張臉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低眉順眼,開口卻句句往人軟肋上戳。

  

  今天,輪到她站在台上。

  「第九席上任,頭一件事,是還雲澤一個公道。」

  她身後的大屏亮起,一份債務契約的掃描件鋪滿整面牆,簽名欄里寫著沈渡。

  「所謂的沈氏遺孤,是顧家依法購入的附屬男性。契約編號、交易記錄、項鍊定位數據,全部在此。他偽造血統,煽動輿論,擅自摘除身份標識潛逃,按《性別秩序法》第八十九條,最高可處十年勞改。」

  台下的快門響成一片。

  顧泠抬起右手,指腹在左腕的袖扣上碰了一下。

  「蘇氏集團總裁蘇晏清,依第三百一十七條為其擔保,須承擔連帶責任。第九席辦公室已向聯邦法院提起訴訟。」

  她又碰了一下袖扣。

  四十億,三倍槓桿,抵出去的是她名下全部股份。蘇氏股價只要跌夠三成,她就能連本帶利還清,再順手把蘇晏清踩進泥里。跌不夠,明天找上門的就是債主。

  「今晚八點,第九席辦公室會公布補充證據。」

  第三下。她放下手,沖鏡頭笑了。

  傍晚六點十分,聯邦金融署的公告掛上官網。

  蘇氏三條融資線同時凍結,理由寫得冠冕堂皇,擔保人涉嫌協助附屬男性逃逸,存在重大合規風險。

  安全屋裡,秦嵐一巴掌拍在桌上,手邊的咖啡杯被帶翻,滾到地上摔成好幾瓣。

  「三條線!城南的工程款和海外併購的定金全卡住了!明天一開盤,股價最少連跌兩天!」


  她喘了口氣,眼睛往沈渡那頭瞟。

  那份報告是她親手塞進待閱文件里的。她早就說過,這個男人遲早把蘇氏拖下水。現在火都燒到樓底下了,蘇總還坐在他旁邊,連椅子都沒挪一下。

  蘇晏清低頭翻著平板,屏幕上是顧泠的履歷。

  「二十五歲,掛名三家子公司董事,任內兩家虧損。家族會議逼宮失敗,三天後被發配海外分部。」她念完,嘴角挑起一點冷意。「一個連子公司都管賠了的人,坐上第九席才十幾個鐘頭,就敢對蘇氏下刀。」

  「她背後站著顧太夫人。」秦嵐咬著牙。

  「所以她更急。」蘇晏清把平板扣在桌面上。「逼宮上來的人,第一刀砍空,就再也坐不穩。」

  秦嵐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牆上投著發布會錄像,沈渡已經看了四十分鐘。

  「影,倒回十二分零七秒。」

  「收到。」

  「十四分三十一秒。十九分零二秒。」

  三幀畫面並排停在牆上。三張圖裡,顧泠的右手全搭在左腕的袖扣上。

  秦嵐眯著眼看了半天。「袖扣怎麼了?」

  「她碰袖扣的時候,說的正好是三件事。我的契約,蘇總的擔保,今晚的補充證據。」沈渡的指尖點在第二幀上。「提到蘇氏那一下,她的拇指在袖扣上多轉了半圈。」

  「就憑這個?」

  「她摸了三次袖扣,錢是借的。」

  秦嵐皺眉。

  沈渡往椅背上一靠。「金融署當天凍結一家頂級財閥的融資線,流程要過三個部門,打點的錢少不了。顧太夫人剛撤了鍾離寒,正在氣頭上,顧泠第一仗就伸手要錢,等於告訴她媽自己扛不住事。她寧可去外頭借。」

  影的通訊切了進來。「查到了。今天下午蘇氏有四筆大額融券,走的是兩家離岸公司,註冊時間上周四。」

  「槓桿多高?」

  「保守三倍。」

  沈渡點了點頭。「她想立威,就讓她站到懸崖邊上去立。」

  蘇晏清側過臉看他。

  她手底下養著二十個分析師,盯了一下午盤面,沒一個人去看顧泠的手。這個男人坐在一張硬木椅上,把一段錄像拆成幾百張圖,找出的東西比整個分析部都准。

  她想起天台那晚他說的獨一無二,喉嚨口有點發緊。

  門鈴響了。

  阿福端著一隻砂鍋擠進來,臉上還掛著跑出來的汗。「渡哥,後廚熬的安神湯。你一晚上泡海水,再不暖暖要落病根。」


  他剛把鍋放下,秦嵐拎著保溫桶跟進門,表情別彆扭扭。「蘇總吩咐家裡燉的,花旗參鴿子湯。」

  第三個進門的是溫如玉。

  她換了身米白針織裙,手裡提著一隻青瓷湯盅,笑意溫溫的。「伯父的手術很順利,我守到他麻藥退了才走。當歸烏雞,我親手燉的。」

  三碗湯在長桌上排成一排,熱氣往上冒。

  溫如玉的目光落在那隻保溫桶上,停了半秒。

  蘇家廚子燉的,蘇總一句吩咐,下屬跑腿。她在手術室外站了六個鐘頭,回去還守著爐子熬了兩個小時。憑什麼擺在同一張桌上?

  「蘇總真是有心。」她把湯盅往沈渡手邊推了一寸。「不過剛泡過冷水的人,鴿子湯偏涼,當歸更合適。」

  蘇晏清抬眼,隔著桌子看她。「溫醫生連湯的性子都管?」

  「醫生嘛,職業病。」

  「那溫醫生順便想想,伯父還躺在病床上,你跑來送湯,病房誰守著?」

  「楚小姐的人把醫院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蘇總擔心什麼?」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桌面上方撞著,誰也沒先挪開。阿福端著空托盤杵在門口,額頭又冒了一層汗。

  沈渡伸手,先端起阿福那碗。

  仰頭喝完。

  又端起鴿子湯,喝完。

  最後他拿起溫如玉的青瓷盅,揭開蓋子,一口氣見了底,把盅子輕輕放回桌上。

  屋裡安靜下來。

  影的通訊在這時候響了。「檢測到主帥胃容量告急,這叫戰術性撐死。」

  秦嵐一口氣嗆在嗓子眼。

  「建議下次統一由後勤送湯,避免主帥陣亡。」

  溫如玉低頭笑出了聲,蘇晏清別過臉去,耳根卻有點紅。

  沈渡按了按胃,看向牆上的鐘。

  七點五十八分。

  「影,切直播。」

  八點整,第九席辦公室的直播信號準時亮起。

  顧泠還站在那張講台後面,換了一身黑色套裝,左腕的袖扣閃著光。

  「補充證據只有一段,四十七秒。」

  她按下遙控器。

  屏幕轉黑,一段錄音從音響里淌出來。背景里有人在哭,哭得喘不上氣。

  然後,一個男人開口了。

  「我在。顧漓,抬頭看我。哭完了,我還在。」


  安全屋裡,溫如玉手裡的湯勺磕在盅沿上,叮的一響。

  秦嵐猛地回頭看沈渡。

  蘇晏清搭在桌沿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指甲掐進了桌布。

  沈渡盯著屏幕,後頸一陣發涼。

  地下室那晚,屋裡只有他和顧漓兩個人。這段錄音,只可能存在顧漓的手機里。

  他的手機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城西精神病院。

  他按下接聽。

  「沈先生嗎?顧漓女士昨天夜裡,被家屬接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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