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父子與陷阱

  電話掛斷,蘇晏清的聲音已經追了上來。

  「你不能去。」

  沈渡轉過身。會議室的白光劈在蘇晏清臉上,她的唇線繃成了一條直線。

  「她就是要引你出去,一個人去南城碼頭,跟自殺有什麼區別?」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去?」蘇晏清往前一步,指甲掐在平板邊框上。「三百個人等著你帶,四十五天後的仗還沒打完,你現在搭進去,所有人的命全白填。」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

  「他是我父親。」

  蘇晏清的話梗在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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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這三個字的重量。療養院那次回來,沈渡在車裡沉默了四十分鐘,一句話都沒說。那是她第一次在這個人身上看到裂縫。

  影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切進來。「視頻背景做了處理,噪點和光源全加了干擾,定位做不了。碼頭區六個進出口,我至少要十二小時布設監控。」

  「還有十九個小時,來得及。」沈渡的手指落在地圖上南城碼頭的位置。「我去,但我需要你們每個人做一件事。」

  蘇晏清盯了他五秒。

  最終她低下頭,打開平板。「說。」

  她認識沈渡太久了。攔不住他,就把所有變量算進去,讓他活著回來。

  半小時內,計劃成型。白鹿確認了碼頭東側四百米的廢棄塔吊,視野覆蓋整個交易區。影的三架微型無人機提前出發,午夜前可完成空域覆蓋。

  最後一個電話不是沈渡打的。加密頻道先亮了。

  司空瀾的聲音比以往更粗糲。「視頻我截獲了副本。鍾離寒走的軍方通道,加密等級不低。」

  沈渡皺眉。「你要做什麼?」

  「碼頭外海三號浮標以南,有條巡邏死角。我在那裡等。」

  「你暴露了,秩序會不會放過你。」

  對面沉默了兩秒。

  「我欠沈遇一條命。他死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做。十年了,該還了。」

  通話斷了。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叩了兩下。司空瀾親自下場,等於拿命押注。她到底在賭自保,還是在賭贖罪?

  沒時間想了。

  午夜。南城碼頭。

  海風灌著腥味呼嘯而過。沈渡穿深色風衣獨自走過貨櫃的鐵灰色峽谷,腳步被浪聲吞去大半。


  通訊耳機里,影壓到最低的聲線。「二十三個熱源,中心位置兩個單獨信號,間距一米五。你父親和鍾離寒。」

  「收到。」

  他心跳比正常快了十二拍。

  轉過最後一排貨櫃,視野炸開。

  碼頭盡頭的裝卸平台上,三面聚光燈把那片區域照得慘白。沈清源被捆在焊死的鐵椅上,病號服沾滿乾涸的暗紅,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椅子後面三米是護欄,護欄外面漆黑一片。

  鍾離寒站在左側五步遠,雙手插在軍裝大衣兜里。二十多個清道夫散布平台四周,槍口全指著入口。

  沈渡走了進去。

  鍾離寒的嘴角慢慢提起來。「還真來了。我以為你會帶著你那群女人一起來。」

  「放了他。你要的人在這裡。」

  鍾離寒打量他。在軍方幹了二十年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的步幅太均勻,呼吸太穩,進包圍圈的姿態全然不對。

  有後手。

  但她不在意。二十三把槍,夠了。

  「你以為我只是想殺你?」她從兜里抽出手,慢慢走向沈清源。皮靴踩在鋼板上帶出沉悶的迴響。「我要你看著他死。然後再慢慢處理你。就像十年前,沈遇看著他的同伴一個一個消失。你們沈家的人,命裡帶這個劫。」

  沈清源抬起頭,嘴裡的布條已經被扯掉。他看著沈渡,嘴唇哆嗦。

  「別管我,走。」

  沈渡沒動。

  鍾離寒從腰間拔出手槍,退了保險,槍口抵住沈清源的頭頂。

  「跪下。破曉所有據點的位置,報出來。否則我先崩了他的膝蓋。」

  「一。」

  沈渡的右手微微抬起。

  「二。」

  她食指扣上扳機。

  嗤。

  一聲極細的破空。鍾離寒右側的清道夫喉嚨上多了一個血洞,槍還沒舉起來就仰面栽倒。

  白鹿開槍了。

  幾乎同一刻,頭頂炸開蜂群般的嗡鳴。三架無人機從貨櫃頂俯衝而下,煙霧彈在平台上炸裂。白霧吞沒了聚光燈,視野歸零。

  鍾離寒的吼聲穿透煙霧。「打!全部打!」

  槍聲密集炸響,子彈打在貨櫃上彈出亂飛的火星。清道夫在煙霧裡失去了視覺基準,射擊全憑方向感。白鹿的狙擊槍在四百米外一槍一個地點名,三發之內又放倒兩個。

  沈渡拔腿沖向沈清源。


  摸出刀片割斷綁繩,架起父親往護欄跑。沈清源的身體虛到幾乎站不住,全靠沈渡半拖半扛。三步到了護欄邊,翻過鋼管。

  「跳!」

  兩人同時墜入冰冷的海水。

  鍾離寒衝到護欄邊往下看。煙霧被海風撕開一角,海面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她舉槍朝水面連開四槍。

  「快艇出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手在抖。秩序會第九席,布了這麼大的局,被無人機和煙霧彈攪了。回去怎麼跟顧太夫人交代?那張臉浮上來的一刻,鍾離寒後背滲出冷汗。

  海面下,沈渡一隻手死死托著沈清源的後頸,另一隻手拼命往南劃。鹽水灌進嘴裡,冷得肺都在抽搐。耳機進水報廢了,只能憑記憶找方向。

  一道探照光從水面掃過來。快艇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

  但另一艘沒開燈的快艇從側面切了進來。

  一隻手從船舷伸下來,死死抓住沈渡的手腕。

  司空瀾單手把他往上拽。「上來!」

  沈渡先把沈清源推上去,自己翻進船艙。司空瀾推滿油門,快艇貼著海岸線消失在夜色盡頭。

  槍聲越來越遠。

  沈渡癱在船底,渾身濕透,海水從發梢往下淌。咳了將近一分鐘,每一口氣都帶著灼痛。

  沈清源靠在他身邊,伸手摸索著抓住他的手指。

  「小渡。」

  「別說話,傷還沒處理。」

  「有件事必須現在告訴你。來不及了。」

  沈渡側過頭。

  沈清源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月光映在瞳孔里。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對嗎?你身上那個靈魂,來自別的地方。」

  沈渡的呼吸停住了。

  沈清源攥緊他的手,指甲掐進掌心。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海浪拍打船舷,司空瀾僵在駕駛位上。

  沈清源咳出一口帶血的痰,聲音壓得極低。

  「你以為大崩潰是天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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