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誰說她是廢物

  沈渡在走廊的摺疊椅上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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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點,楚妄的呼吸監測儀終於穩下來。溫如玉從病房出來,沖他點了下頭,什麼話都沒講。

  八個小時後,楚妄醒了。

  砰。

  金屬託盤砸在牆上彈到地面,藥瓶碎了一地。

  沈渡從椅子上彈起來衝進去。

  楚妄坐在病床上,扯掉了左手的輸液管,鮮血從針孔往外冒。床頭柜上的水杯、藥盒全被她掃到地上。她伸手去拔心電監護的電極片,動作牽扯到腹部傷口,臉色煞白,整個人弓了下去。

  沈渡三步跨過去,從後面箍住她的手臂。

  「夠了!」

  楚妄拼命掙,肘部往後頂。「放開老娘!」

  力氣大得驚人。剛做完手術的人,掙扎的勁頭愣是把沈渡帶得踉蹌了一下。但十幾秒後,那股蠻力泄了。

  她倒在沈渡胸口。

  整個人在抖。

  「老娘廢了。」

  三個字從牙縫裡碾出來,帶著血腥氣。

  「在這個世界,一個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就是廢物。」

  沈渡的手臂收緊。楚妄體溫燙得嚇人,後背的病號服被汗浸透了。她的臉埋在他鎖骨下面,肩膀一聳一聳。

  北城女王。刀尖上跳舞的瘋子。十年地下帝國的主人。

  在哭。

  哭得連病床都在晃。

  門外,溫如玉本想進來換藥,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裡面的動靜傳出來,她頓住。

  隔著半掩的門縫,她看見沈渡把楚妄整個人裹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溫如玉做過這台手術。縫合的時候手指穩當得跟精密儀器一樣,半分多餘的情緒都不帶。但此刻看著那個畫面,她心口被什麼東西碾了一下。

  她鬆開門把,退了一步。

  病房裡,楚妄的哭聲漸漸低下去。沈渡的掌心貼著她後腦勺,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髮。

  「誰說的?」

  楚妄沒抬頭。

  「誰敢說你是廢物?」

  沈渡鬆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

  楚妄眼睛紅透了,睫毛濕成一縷一縷,妝全花了,淚痕拖到下巴。跟平時張狂到囂張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是我認識的人里最強的一個。」


  楚妄的嘴唇顫了一下。

  「你的價值跟子宮無關。」

  沈渡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砸。「你拿十年,從一個八歲的孤兒,干到整個北城提起你的名字都要打哆嗦的位置。你手底下那幫人,刀架脖子上都不肯出賣你。碼頭那一仗,四十個全副武裝的清道夫,你扛著機槍沖最前面。」

  「這些加起來,比不過一個子宮?」

  楚妄的呼吸卡了一拍。

  她盯著沈渡看了很久。淚水還在往下掉,但眼神變了。從絕望,一點一點地,轉成了沈渡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

  「你真這麼想?」

  沈渡點頭。

  楚妄忽然咧嘴笑了。笑著笑著鼻子一酸,又哭出來。她伸手揪住沈渡的衣領把他往前拽,腦門撞在他肩膀上。

  「小子。」

  她吸了口氣。

  「老娘這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刀口上舔血,槍頂腦門做買賣,被人追殺到在下水道里躲了三天。」

  「但從來沒人跟老娘說過這話。」

  沈渡知道她指的什麼。

  這個世界的評判標準刻在每個人骨頭裡。女性的社會地位、繼承權、聯姻資格,全部建立在生育能力之上。強如楚妄,手握地下帝國,失去子宮的消息一旦傳出去,所有合作者都會重新掂量她還剩多少利用價值。

  沈渡低頭,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

  「好好養傷。你站起來那天,我們還要並肩打仗。」

  楚妄閉了會兒眼。再睜開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兇狠勁回來了一半。

  她攥住沈渡的手,攥得極緊,指甲掐進他掌心。

  「小子,老娘問你一句。」

  沈渡沒躲。

  「你到底喜歡老娘嗎?」

  空氣凝了兩秒。

  「別他媽跟老娘來虛的。」楚妄抬起眼,紅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白。「老娘現在這副鬼樣子,如果你只是可憐我,直說。老娘受得住。」

  沈渡看著她。

  前世三十多年加上今生,他把身邊所有人都當博弈對象,每一句話都精準到冰冷。楚妄也好,蘇晏清也好,最初都只是棋盤上的名字。

  但碼頭那晚,看著她倒在血泊里,他哭了。

  那個反應繞過了所有理性運算。

  「我沒法確定這算不算喜歡。」

  他開口。


  「但你倒下去的那一刻,我腦子裡什麼博弈什麼棋局,全碎了。就剩一個念頭。」

  楚妄的手指一顫。

  「你得活著。」

  楚妄看了他好久。

  然後她笑了。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沒有瘋,沒有狂,沒有嗜血和挑釁。很安靜。

  「夠了。」

  她閉上眼,手慢慢鬆開,但沒完全放掉他。

  「夠了。」

  呼吸漸漸平穩。藥效加上消耗,她又睡過去了。

  沈渡替她把被子拉好,輕手輕腳走出病房。

  門外的走廊比他預想的安靜。

  蘇晏清站在左邊窗戶旁,手裡的紙杯早涼透了。溫如玉靠在右邊的牆上,白大褂下擺微皺。

  兩個人都看著他。

  沈渡的步子停了一拍。臨時醫療點的隔音差到離譜,他進去的時候門又沒關嚴。

  溫如玉先開口。

  「看來,我們多了一位對手。」

  語氣很輕,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蘇晏清沒看她,目光落在沈渡臉上,在找什麼東西。幾秒後偏過頭。

  「你也算一個。」

  溫如玉的笑容沒變,歪了歪頭看向緊閉的病房門。

  「蘇總,我們為什麼要互相敵視呢?真正值得想的問題是。」

  她收回目光,慢慢落在沈渡身上。

  「他的心,裝不裝得下我們所有人。」

  走廊安靜了三秒。蘇晏清手裡的紙杯被她握得變了形,指尖一片慘白。

  沈渡站在兩個人中間,前世加今生,頭一回在心理博弈的領域裡找不到一個精準的應對方案。

  樓頂天台。

  林朝歌一個人站在邊緣,城市燈火鋪在腳下。她趕到醫院已經兩個小時了,但始終沒下去。手機屏幕還亮著,是四十分鐘前沈渡打來的通話記錄。他說了楚妄的傷情,她問要不要幫忙,他說不用。

  就兩個字,不用。

  風從樓頂灌過來,她攥緊手機,閉上眼。

  「已經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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