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法庭女王
寫字樓頂層,風很大。
沈渡站在走廊盡頭,面前是一扇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啞光門。門牌上只刻了三個字:林朝歌。
沒有律所名稱,沒有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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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站在電梯口,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監控探頭,壓低了嗓門。
「這層整層都是她一個人的,三年前全款買下。」
沈渡點頭,抬手敲門。
三秒後門開了。
開門的女人比情報照片上更冷。黑色職業套裝剪裁利落,短髮齊耳,鏡片後的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帶著法庭上交叉質證的銳利。
「沈渡先生。」
「林律師。」
她側身讓路,沒有握手,沒有寒暄,連「請坐」都省了,徑直走回辦公桌後面。
沈渡掃了一眼辦公室。黑白色調,整面牆的書架塞滿法律典籍,沒有綠植,沒有擺件,沒有任何私人物品。桌角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這個女人把自己活成了一部法典。
他在對面坐下。林朝歌拿起一份文件翻開,開門見山。
「司空瀾女士已經跟我說過你的情況。」
「說了多少?」
「足夠多。」她把文件推過來,「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
沈渡低頭。
秩序會法務部門的起訴準備函。罪名列了六條,非法結社排第一,煽動暴亂排第二,往下還有危害公共安全、妨礙社會秩序、窩藏通緝人員、顛覆性別秩序。
每一條的量刑建議欄里都寫著同一個詞:最高刑。
林朝歌把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安靜地盯著對面。
她見過太多當事人。那些被指控的男性,有的哭,有的罵,有的跪下來求她想辦法。面前這個年輕人翻了六頁起訴函,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像在看一份季度報表。
「看完了?」
沈渡把文件放回桌上。「林律師,你拿這個出來,不是要嚇我。」
「我在給你知情權。」她推了推眼鏡,「一旦正式起訴,以目前的法律框架,你的勝算不超過百分之五。」
「所以你覺得該放棄?」
「我覺得該用正確的方式。」
她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個文件夾扔到桌上。
「這是我過去十年經手的案子。七個被冤枉的男性,七場翻案訴訟,全部勝訴。每一場都在現行法律框架內完成。」
沈渡翻開文件夾。判決書按時間排列,最早一份已經泛黃。
「七個人,十年。」他抬頭,「這十年裡,被『合法』處置的男性有多少?」
林朝歌的指尖微微收緊。
「七百多個。」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沈渡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
「林律師,你打贏了七場,輸了七百場。」
「我在積累判例。」她的語速快了半拍,「每一個勝訴案例都在推動司法解釋的邊界,量變會引起質變。這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
沈渡把起訴函放回她面前。
「三十天。特別行動署的武裝力量三十天內完成集結,對破曉所有據點同步動手。清單上的人,一個活口都不留。」
林朝歌鏡片後的瞳孔急速收縮了一下。
她在腦子裡飛速換算。三十天,走特急程序,一個訴前禁令都來不及。十年官司打下來,她太清楚這套系統的運轉速度。
「情報來源?」
「你猜得到。」
如果消息來自司空瀾,可信度在九成以上。林朝歌的後背貼上了椅子靠背。
「就算情報是真的,」她壓低聲調,「你想讓我做什麼?三十天裡打贏一場憲法訴訟?」
「我沒指望三十天內打贏官司。」
沈渡往前傾了傾身體。
「我需要你做兩件事。第一,在軍方動手之前,以法律程序為破曉核心成員申請人身保護令。你剛才說勝算百分之五,但有保護令在,軍方行動就必須走司法審核。哪怕只拖十天,局面就完全不同。」
林朝歌沒接話。她盯著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忽然意識到他對法律程序的理解,遠超他應該有的水平。
「第二?」
「你在法庭上撕口子,我在法庭外面造聲浪。每一場訴訟,我用輿論讓全社會盯著法官的判決。讓修法的壓力從下往上傳導。」
他停頓了一下。
「你在體制內打仗,我在體制外點火。兩條腿走路,缺一條都站不穩。」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空調嗡嗡地吹,桌角那杯涼咖啡的表面泛著細微漣漪。
林朝歌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這個動作她一年做不了幾次。母親死後她把自己塞進法律的框架里,一條條背,一條條用,一場場打。贏了七個人的自由,輸了七百個人的命運。
她曾經以為時間站在自己這邊。
三十天的倒計時擺在面前,時間忽然成了敵人。
「你說的兩條腿走路,」她重新戴上眼鏡,「核心邏輯我認可。但有一個前提。」
沈渡等著。
「你們的所有行動,必須在法律邊界之內。任何暴力,任何超出法律允許的舉動,我終止合作。」
「包括自衛?」
「自衛在法律允許的範圍之內。但主動攻擊、主動挑釁、主動製造衝突,我不接受。」
沈渡站起來,伸出手。
「成交。」
林朝歌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打了十年獨狼式的官司,她已經很久沒有跟任何人「成交」過了。
手握上去,她能感覺到對方指間的薄繭。
「委託協議今晚擬好,明天簽。人身保護令的申請材料,我需要所有核心成員的身份信息。」
「兩小時內送到。」
沈渡轉身走向門口。
「沈先生。」
他停下腳步。
林朝歌站在辦公桌後面,逆著窗外的光。她沉默了好幾秒。
「我母親生前常說一句話。法律的盡頭,是正義。」
她的手無意識地碰了碰抽屜邊緣。
「我用了十年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希望你能幫我證明,她說的對。」
門關上了。腳步聲遠去,電梯運行的低頻聲漸漸消失。
林朝歌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
她拉開抽屜最底層。別的格子裡全是案卷,只有這一格墊著一塊舊絨布。絨布上壓著一張照片,邊角已經磨得起毛。
照片上是一個溫柔的中年女性,站在銀杏樹下。旁邊的年輕男人側臉朝著鏡頭,兩個人都在笑,笑得毫無防備。
那個男人的長相,和剛才坐在她對面的沈渡,有七八分相似。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的字跡已經發黃,筆鋒凌厲。
「願正義終將到來。」
落款:林慕。
林朝歌把照片攥進掌心,指甲陷進肉里。
十五年了。媽媽藏在名片背後的那個「時機」,來了。
可他跟沈遇長得那麼像。
她合上抽屜,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
「司空瀾,」林朝歌的嗓音壓到了底,「沈渡和沈遇,到底什麼關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