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倒數三十天

  一周過得很快。

  溫老太君被溫氏罷免了。十年前的監控錄像鐵證如山,再深的根基也扛不住。溫如玉三天完成權力交接,四天清理了老太君安插在溫氏內部的全部人手。

  破曉的規模翻了一倍。壽宴視頻把沈渡的名字帶到了另外四個城市,兩百多人分散在五個據點裡。

  安全屋的氣氛,反而比打仗的時候更悶。

  沈渡站在通訊室里,盯著牆上新增的聯絡點標記。白鹿在旁邊整理加密記錄。

  「太安靜了。」白鹿忽然開口。

  沈渡嗯了一聲。上一次這麼安靜,還是競標會之前。

  通訊室的門被推開,影閃身進來,外套上帶著夜裡的涼意。她摘下兜帽,臉色很差。

  

  「三條消息。」她把加密U盤扔到桌上,「全是壞的。」

  沈渡插上U盤,屏幕亮了。

  「秩序會三天前開了全席會議。」影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十三個席位來了十一個,缺席的兩個在海外。議題就一件事,怎麼把覺醒者運動連根拔掉。」

  白鹿的手停在鍵盤上方。

  她跟過顧漓幾年,對秩序會的運作方式多少知道一些。全席會議,她只在絕密檔案里見過一次。二十年前那回會議結束後三個月,十七個據點被連鍋端,四十多人消失。

  「包括司空瀾?」沈渡的目光留在屏幕上。

  「包括。」

  沈渡劃到第二條。

  「鍾離寒向軍方遞交了武裝調動申請。」影放低了嗓門,「報告上寫的是反恐演習,真實內容你自己看。」

  屏幕上彈出一份掃描件。鍾離寒的簽名在右下角,旁邊蓋著特別行動署的紅章。

  白鹿湊過來掃了一眼。

  「三個團,外加兩支突擊隊。」她的語速快了,「夠打一場小型戰爭了。」

  「調動申請什麼時候遞的?」沈渡問。

  「五天前。批覆走的特急通道,繞過了常規審核。」

  影盯著沈渡的側臉。U盤插進去到現在,這個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軍方的清剿規格擺在眼前,他還跟看報表一樣。

  「第三條。」影頓了一下,「這條我自己也想不通。上個月,秩序會至少派了四批人來摸你的位置。」

  她走到桌前,點開U盤裡的一份時間線。

  「每一批都在關鍵時刻栽了。第一批在碼頭被截,第二批的車在高速上爆了胎,第三批剛靠近安全屋就被匿名電話報了警。上周那兩個最慘,直接在停車場被人打斷了腿扔在路邊。」


  沈渡抬起頭。

  「有人在暗中替你擋刀。」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每次出手之後,現場都留同一個標記。」

  照片上拍的是一面水泥牆,噴漆畫著一枚天秤。

  白鹿接過照片。

  「天秤。覺醒者運動的舊標誌。」

  「對。但運動瓦解之後再沒人用過。」影搖頭,「所有渠道翻了一遍,只查到這枚標記。」

  白鹿看了沈渡一眼。「司空瀾的人?」

  「風格不對。」沈渡把照片放在桌上,「司空瀾做事不留痕跡。這個人特意留標記,想讓我知道她的存在。」

  「先放一放。該露面的時候,會露面。」

  當晚十點,沈渡獨自驅車前往城南廢棄水廠。

  司空瀾站在二樓廢墟里,外套領子豎著遮住半張臉。月光從碎窗照進來,她的神情比上次凝重了幾倍。

  「你來這麼偏的地方,風險太大。」沈渡走上樓梯。

  「你也一樣。」司空瀾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從大衣內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拿著。」

  沈渡打開信封。十二頁文件,每一頁右上角都蓋著紅色密級章。

  翻到第三頁,他的手指停了。

  「清剿計劃。」司空瀾的嗓音低到了底,「時間表、兵力部署、目標清單,全在裡面。鍾離寒的申請批了,武裝力量一個月內完成集結。」

  「一個月?」

  「三十天。」她的眼睛鎖著沈渡,「三十天之後,特別行動署對破曉所有據點同步動手。清單上的人,一個活口都不留。」

  沈渡翻到最後一頁。目標清單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一行,旁邊標註得很清楚:格殺勿論。

  風從窗口灌進來,文件的邊角嘩嘩作響。

  「這份文件的密級,你拿出來就暴露自己了。」沈渡收起信封。

  司空瀾淡淡一笑。「我在秩序會待的每一天,本來就在倒計時。」

  「你為什麼幫我?」

  她安靜了好幾秒,靠在牆上,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廠區。

  十二年前的夜晚又浮起來了。投票的時候,她的手懸在贊成和反對之間,最後落在了棄權。七票贊成,五票反對,一票棄權。差一票就是平票。

  「沈遇死的晚上,我投了棄權。」她輕聲說,「差一票,他就能活。我欠他一條命。」

  沈渡安靜地看著她。

  「而且。」司空瀾轉過頭,眼底翻湧著什麼,「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碰見一個人,被滿世界追殺還能把棋盤越鋪越大。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把這個世界翻成什麼樣。」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光有輿論和武裝撐不了太久。你需要法律武器。需要一個人,能從體制內部替你撕開口子。」

  白色硬卡紙,字體利落。林朝歌,執業律師,專長:憲法與人權訴訟。

  「從業十年,勝訴率百分之九十八。」司空瀾說,「上個月剛贏了一樁全國轟動的案子,替一個被誣陷的男性翻了案。二十年來頭一回。」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她的母親叫林沐。十五年前,秘密資助過覺醒者運動。」

  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下,消失了。

  沈渡站在原地,翻轉名片。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墨跡已經發黃,筆鋒凌厲。

  「如果你看到這張名片,說明時機到了。」

  落款兩個字母:L.M.

  林沐。

  沈渡拿出手機,給影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十分鐘後回復到了。

  「林朝歌,二十九歲,林氏法律世家獨女。公開履歷乾淨到無可挑剔。但有一個細節:每年母親忌日,她都會獨自去一所男性收容所。不做慈善,不帶媒體。就坐兩個小時,年年如此。」

  沈渡關掉手機,把名片收進貼身口袋。

  輿論、武裝、情報、醫藥,四條線已經拉起來了。但司空瀾說得對,少了法律這根柱子,剩下的全是空中樓閣。

  他走下樓梯,夜風撲面。

  三十天。他需要在三十天之內,讓一個信仰規則的女人,心甘情願地替一群「違法者」握住天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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