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壽禮

  寂靜撕裂得很快。

  竊竊私語從宴會廳各個角落同時冒出來,放低了,卻蓋不住。

  「沈氏的後人?那個家族十年前不是被清乾淨了嗎?」

  「我聽說他跟蘇氏攪在一起,還勾結北城那幫亡命徒。」

  「溫小姐請一個男人當男伴就夠離譜了,居然還是沈遇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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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聽得一清二楚。五十多雙眼睛釘在他身上,目光里裹著好奇、鄙夷和戒備。

  他整了整袖口,邁步走向主位。

  步子不快,脊背挺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

  溫老太君沒動。端坐紅木椅上,拇指慢慢摩挲著無名指的墨玉扳指,渾濁的老眼半眯著,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

  沈渡在距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

  「晚輩沈渡,承蒙溫小姐邀請,前來為老太君賀壽。」

  溫老太君嘴角牽了牽,笑意沒進眼底。

  「年輕人倒是有膽子。」她放下酒杯,指甲在杯壁上颳了一下,「你叔叔當年也是這副做派,走到哪裡腰板都挺得筆直,覺得天塌了也能頂住。」

  語氣冷了一層。

  「後來呢?他頂住了嗎?」

  滿廳的竊竊私語霎時滅了乾淨。

  沈渡抬起頭,直視那雙渾濁的老眼。幾十年的傲慢和殺意堆在裡面,陳舊又鋒利。

  心跳平穩,呼吸均勻。

  他把所有恨意摁進肺腑最深處,臉上浮出恰到好處的溫和。

  「叔叔的事,晚輩年紀小,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曾經希望,我這樣的人也能活得有點尊嚴。」

  這句話落地,宴會廳里有好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坐在左側第三桌的矮胖女人放下酒杯,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李蕙蘭,雲澤市議員,秩序會外圍聯絡人。「尊嚴」兩個字從一個男人嘴裡說出來,她後脊發涼。這小子不要命了?

  溫老太君的墨玉扳指停了。

  「尊嚴。」她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吐出來時帶著寒意,「沈遇當年也愛提這個詞。你猜,他最後活出尊嚴了嗎?」

  「至少活出了讓人記住的勇氣。」

  沈渡的嗓音不高,每個字卻清清楚楚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溫老太君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笑了。笑聲干啞,居高臨下。


  「有意思。難怪溫如玉把你請來。一條好狗,確實惹人心疼。」

  「祖母。」

  清冷的女聲從側廳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溫如玉從側門走進來。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素麵朝天。被軟禁了四十八小時,她臉色蒼白,步子卻穩得很。

  兩名女保安緊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溫老太君的眉梢動了一下。讓溫如玉出席壽宴是她安排好的戲碼,孫女應該乖乖站在身邊,當一個認了錯的小輩。

  但溫如玉臉上的笑容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對勁。

  「今天是您的大日子,不要為外人動怒。」溫如玉走到溫老太君身旁低頭行禮,又轉向沈渡,「沈先生,請入座吧。」

  她引沈渡坐到一個靠前的位置。沈渡掃了一眼周圍:左邊是議員李蕙蘭,右邊坐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女人,眼神銳利,耳朵上的藍牙耳機一直亮著。

  秩序會的人。影的情報跟現場完全吻合。

  溫如玉入座時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觸感冰涼,信號明確。

  快了。

  觥籌交錯,敬酒的隊伍排成長龍。溫老太君接過一杯又一杯祝賀,面容慈祥,風度得體。

  沈渡端著酒杯餘光掃全場,三台媒體攝像機分布在大廳三個角落,紅燈長亮。蘇晏清的人情到位了。

  第三輪敬酒剛結束,溫如玉站了起來。

  她端著紅酒走到溫老太君面前,彎腰微笑。

  「祖母,酒喝了這麼多輪,孫女還沒獻上壽禮呢。」

  溫老太君抬眼。

  「你還有壽禮?」語氣裹著警告。

  「準備了很久了。您一定會喜歡。」

  溫如玉轉身,對司儀點了點頭。

  大廳燈光暗了一度。主位後方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畫面模糊了兩秒,隨即變得清晰。

  一段監控錄像。時間戳顯示十年前。畫面中央是一間裝潢考究的書房,四個女人圍坐在長桌旁。

  居中那人滿頭黑髮,面容比現在年輕十歲,五官輪廓卻一眼就能認出來。

  溫老太君。

  她身旁坐著的幾張臉,沈渡認出了兩個。一個是秩序會第九席鍾離寒,另一個是今晚坐在他右手邊那個戴藍牙耳機的女人。

  錄像里的溫老太君開了口,聲音清晰得可怕。


  「她支持那些男人搞運動,留著就是禍害。態度太堅決了,勸不動。讓她自己『選擇』離開吧。」

  另一個聲音跟上來:「用老辦法?」

  「用老辦法。要乾淨。外頭說出去,就說產後抑鬱。」

  語氣輕描淡寫。

  全場死寂。

  李蕙蘭的酒杯「啪」一聲砸在桌上,紅酒濺了滿手,她渾然不覺。右邊那個戴藍牙耳機的女人臉色慘白,手指哆嗦著去摸通訊設備。

  三台攝像機的紅燈瘋狂閃爍,鏡頭死死對準大屏幕。

  溫老太君的臉僵住了。

  她盯著屏幕,胸口劇烈起伏,搭在扶手上的手抖個不停。

  溫如玉轉過身,面對她的祖母。笑容依然溫柔。

  「祖母,錄像里說的那個女人,是您的兒媳。」

  她停了一拍。

  「也是我的母親。」

  溫老太君額角青筋一根根鼓起來。嘴唇張了張,沒擠出一個字。

  「十年了。」溫如玉嗓音輕輕的,每個字卻帶著刀刃,「所有人都說我母親是產後抑鬱。我也信了十年。直到找到了這段錄像。」

  她偏了偏頭。

  「祖母,這份壽禮,您滿意嗎?」

  溫老太君渾身都在發抖。幾百雙眼睛盯著她,三台攝像機的鏡頭對準她,經營了一輩子的慈祥面具碎了滿地。

  沈渡看著這一幕,指尖在桌面下輕叩了兩下。

  溫如玉放下酒杯,轉向他,伸出手。

  「沈先生,這段視頻我已經同步發給了在場所有媒體。明天全城都會知道,溫氏的老太君是怎麼逼死自己兒媳的。」

  她的目光落在沈渡臉上,嘴角微揚。

  「我們走吧。這裡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沈渡站起來,握住她的手。兩人在全場震驚的注視下,並肩走向宴會廳大門。

  皮鞋和高跟鞋的聲響交替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距離大門還有五步。

  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變了調的聲音。

  「攔住他們!」

  溫老太君撐著扶手站了起來,臉扭曲成一團,眼底布滿血絲。

  「今天,他們誰也走不出去!」

  大門轟然關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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