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告白之夜

  「城東，楓橋路方向。」影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透出，帶著顯而易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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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切斷通訊，視線重新落向窗外的夜色。溫如玉這把刀兩面都開了刃，稍有不慎便會割傷握刀的手。但他早就習慣了在刀尖上起舞。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破曉的運轉軸心明顯卡了一拍。

  卡在蘇晏清。

  連續三次線上例會，蘇氏集團這邊的信息對接降到了冰點。她只做極簡的資金匯報，交代完物流調度，切斷視頻的速度比誰都快。

  今天下午的碰頭會剛散場，屏幕那頭的楚妄就靠在椅子上嗤笑出聲，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看戲意味。

  「蘇大總裁最近製冷效果拔群，凍得人骨縫生疼。」楚妄擦著手裡的匕首，挑釁般地衝著鏡頭挑眉，「溫氏那位大小姐隨便丟個餌，就把咱們財大氣粗的蘇總逼成這般模樣。這後院起火的本事，我算是見識了。」

  沈渡心裡很清楚問題出在哪。

  溫如玉那個無懈可擊的笑容，以及那張七十大壽的男伴邀請函，分明是一根極細的毒刺，准准扎進了蘇晏清的防線里。

  下午四點，沈渡直接把電話打進蘇晏清的私人專線。

  鈴聲響了將近一分鐘才被接起。

  「講。」蘇晏清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

  「晚上九點，蘇氏大廈頂樓天台見一面。」沈渡語氣平和。

  聽筒那頭陷入長久的死寂。只能聽見清淺卻略顯紊亂的呼吸聲。

  「我很忙。」她硬邦邦地丟出三個字。

  「我等你。不見不散。」沈渡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晚上九點，蘇氏大廈頂樓。

  夜風帶著高空特有的凜冽，將城市的霓虹吹得影影綽綽。沈渡推開頂層的鐵門，放輕腳步走出去。

  蘇晏清果然在。

  她穿著單薄的黑色風衣，雙臂環抱在胸前，獨自站在天台邊緣。樓底的萬家燈火映在她的眼底，卻化不開她周身的寒意。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蘇晏清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十歲喪母，十五歲接手蘇氏。她用十幾年時間將集團打造成鐵桶般的帝國，習慣了把所有軟弱徹底冰封。但在溫如玉挑釁般地拋出那份邀請函時，她生平第一次嘗到了極其尖銳的酸楚。

  理智告訴她，這是破曉擴張的最佳籌碼。情感卻化作一頭失控的野獸，在心底瘋狂撕咬。

  「你在生氣。」沈渡緩步走近，停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

  蘇晏清雙手攥緊風衣邊緣，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我憑什麼生氣。」她的嗓音裹著夜風的沙啞，帶著極具破壞力的自嘲，「大家各取所需，我們僅僅是合作關係。難道我有說錯嗎？」

  沈渡靜靜看著她單薄的背影。

  狂風將她的長髮吹得凌亂。這位在雲澤市商界殺伐決斷的冷艷女王，此刻渾身上下透著隨時會碎裂的脆弱感。

  「我絕未把你當成純粹的盟友。」沈渡往前邁了半步，聲線溫和且堅定。

  這句話成了致命的火星，徹底點燃了蘇晏清隱忍三天的情緒火藥桶。

  她猛地轉過身。

  平素永遠冷靜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然泛紅，眼底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那我到底算什麼！」蘇晏清直視著他的眼睛，情緒徹底失控。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在發顫，往日的從容優雅蕩然無存。

  「我是你唾手可得的情報站？還是你權衡利弊後隨手攻略的一枚棋子！」

  沈渡安靜地注視著她，任由她宣洩。他知道，此時任何解釋都會被當成掩飾。

  「最開始你在古玩店接近我，是顧漓設的局。後來你坦白真相，我選擇全盤接受。」蘇晏清眼眶裡的淚水終於蓄滿，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可是後來呢？楚妄對你毫不掩飾，溫如玉甚至明目張胆地要帶你入局！」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底全是不甘與痛楚。

  「我根本看不透你。我毫無辦法去確認，你面對她們時究竟戴著幾層偽裝，又藏著幾分真心。可是我知道我自己到底怎麼了。」

  蘇晏清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死死咬住下唇，仿佛在做生平最艱難的一場豪賭。十年的冷酷偽裝在這一秒徹底剝落，露出最柔軟也最致命的軟肋。

  「我愛你。」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夜風仿佛都停滯了。

  冰山女王親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的驕傲，將一顆滾燙的心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卑微且決絕。

  沈渡眼底閃過一絲極難捕捉的漣漪。

  前世今生，他在無數張談判桌上將人性解剖得鮮血淋漓。他習慣了算計，習慣了利益交換，習慣了將所有人放在天平上稱量。

  但蘇晏清的告白，毫無保留，重重砸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看著那雙布滿不安與期待的眼睛，看著她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肩膀。

  沈渡走上前，張開雙臂，將她單薄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蘇晏清渾身劇震。她先是僵硬，隨後雙手死死揪住沈渡的外套，企圖將自己揉進他的骨血里。

  滾燙的眼淚肆無忌憚地浸透了沈渡的衣襟。

  「抱歉，讓你一個人熬了這麼久。」沈渡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語氣里透著罕見的柔軟。

  他閉上眼睛，掩去瞳孔深處的複雜幽暗。

  他給不了純粹的愛。他的復仇之路上鋪滿了白骨與算計，未來還有更殘酷的血雨腥風。

  但他能給出自己現階段最真實的承諾。

  「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他貼著她的耳畔，輕聲吐出這句話。

  蘇晏清抱得更緊了。她全無心思去深究這句承諾背後的重量，這一句獨一無二，足以為她驅散所有的恐慌。

  在這座等級森嚴、女尊男卑的城市裡，兩個身披偽裝的靈魂，終於在離天空最近的絕壁上找到了彼此的體溫。

  他們相擁著站在夜風中。兩人默契地保持著安靜，貪婪地享受著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在這份獨屬於兩人的靜謐里，蘇晏清閉上雙眼，將臉龐深深埋進他溫熱的胸膛。連日來絞緊心臟的恐慌與焦灼，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直到樓下的街道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

  深夜十二點。

  沈渡和蘇晏清並肩走下天台。剛踏入頂層辦公區，電梯門便轟然開啟。

  秦嵐大步流星地走出來。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且雜亂的聲響，臉色陰鬱得極其駭人。

  「蘇總。」秦嵐快步迎上前，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半秒，迅速移回蘇晏清臉上，「出大事了。」

  蘇晏清瞬間收斂起所有柔軟，眼底那抹屬於女總裁的殺伐決斷重新上線。

  「講。」

  「溫氏醫藥半小時前召開了緊急新聞發布會。」秦嵐遞過平板電腦，屏幕上赫然是一份蓋著溫氏公章的紅頭文件。

  沈渡掃了一眼標題。眼角微微跳動。

  「溫如玉被溫氏家族正式軟禁。」秦嵐語速極快，「溫老太君給出的理由是，私自挪用公司巨額資產，暗中支持非法暴亂組織。」

  沈渡與蘇晏清飛快對視一眼。

  溫老太君動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