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溫柔陷阱
郵件里那張照片，沈渡看了很久。
白大褂，髮髻松挽，氣質溫和。但那雙眼睛裡藏著刀鋒，綢布裹著的刀鋒，稍微一用力就能割出血來。
司空瀾推薦的人。溫氏醫藥帝國的唯一繼承人。
她母親，也是覺醒者運動的秘密支持者。
沈渡撥通了影的加密頻道。
「溫如玉，能查到什麼？」
鍵盤聲響了十幾秒。「溫氏第三代獨女，卡爾頓大學生物醫學博士，二十五歲回國接手溫氏研發部。表面是個埋頭搞科研的乖乖女。」
「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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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三年前暗網交易記錄里有她的馬甲，花了兩百萬聯邦幣，買過一份秩序會外圍成員名單。」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花兩百萬買秩序會的情報，這種人絕對不是安分搞科研的主。
「約她。明天下午三點。」
次日，半山茶樓，三樓雅間。
溫如玉比沈渡早到了十分鐘。淡綠色改良旗袍，領口收得緊，頭髮挽成低髻，別了一支素銀簪子。
整個人溫潤如玉。
推門進來的年輕男人比她預想的年輕太多。十七歲，眉眼清秀，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
但那雙眼睛不對。
溫如玉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那種眼神不該出現在十七歲男孩臉上。太深，太穩，你往裡丟石子，連個水花都濺不出來。
「溫小姐。」沈渡在對面坐下，語氣禮貌而疏離。
「沈先生。」她笑容恰到好處，「比預想的年輕。正山小種，不知合不合口味。」
沈渡拿起茶杯聞了聞，沒喝。
溫如玉注意到了，笑意更深。「放心，沒下毒。在自己店裡做這種蠢事，太掉份了。」
「溫小姐找我，總不只是請我喝茶。」
她用手帕慢慢擦了擦杯沿，動作不急不慢。
「我母親生前常提起沈遇先生。」她的聲調柔了下來，目光微垂，「說他是這個時代難得的理想主義者。她很崇拜他，也因為這份崇拜，付出了代價。」
沈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呼吸頻率穩定，每分鐘十四次。說話時沒有多餘的手部動作，眼球運動幅度極小。
教科書級別的情緒控制。
但提到母親時，她左手無名指輕輕蜷了一下。不到零點三秒。
對母親的感情是真的。其餘的，精心排練過。
「沈遇離開十年了。」沈渡端起茶杯淺抿一口，「溫小姐要追憶故人，去祭掃就行，不用約我。」
溫如玉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她在溫氏董事會裡跟那群老太太周旋了十年，從沒有人能在第三句話就把她的節奏打斷。
「您說得對。」她把杯子放回托盤，抬起頭。
目光變了。
剛才是三月暖陽，柔和無害。現在是手術台上方的無影燈，又亮又冷。
「那我直說。」
她從手袋裡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面中間。
「溫氏醫藥，全國三百七十六家直營藥房，十二個省級物流中心，兩個海關免檢的冷鏈倉庫。這些東西，可以全部向破曉組織開放。」
沈渡沒碰信封。
「條件？」
「幫我拿回溫氏的控制權。」溫如玉的笑容質地完全變了，絲絨底下露出刀鋒，「溫氏現在的實際掌權人是我祖母溫老太君，秩序會外圍成員。十二年前，我母親資助覺醒者，被她聯合家族保守派逼上了絕路。」
她停了一拍。
「我需要你的情報網，幫我摸清她在溫氏內部安插的全部暗線。作為交換，溫氏所有資源隨你調用。」
沈渡靠在椅背上。
開價很高。高到不正常。
溫氏的物流網絡如果能用，破曉組織的人員轉移效率至少翻三倍。冷鏈倉庫更是無價之寶。
但天底下沒有隻賺不賠的買賣。
「溫小姐，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追蹤我的？」
溫如玉的右眼皮跳了零點二秒。
被抓住了。
她笑了一下，大方得體。「三周前。司空瀾跟您見面的第二天，我的人就鎖定了您的活動軌跡。」
「那你也知道，我身邊的人在哪。」
她沒否認。
「我手裡有一份清單。」語氣依舊溫柔，隨意得跟聊晚餐菜單似的，「上面記錄了貴組織目前保護的九名倖存者中，至少五人的活動範圍。其中兩處據點的地址，精確到了街道。」
沈渡的表情沒變。
但後背繃緊了。
溫如玉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當然，我完全沒有把清單交給秩序會的意思。那對我沒好處。只想讓沈先生知道，誠意和實力，都擺桌上了。」
沈渡沒說話。
五秒過去。
這五秒里，溫如玉一直在觀察他。
她見過太多人在被亮底牌時失態。慌的，怒的，硬撐的。
眼前這個十七歲的男孩，在得知核心據點可能暴露的情況下，臉上毫無波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甚至浮起了一絲笑意。
溫如玉心底響起一聲極輕的警鈴。
「溫小姐情報能力確實讓人佩服。」沈渡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但你既然查到了這些，就應該也查過我的做事風格。」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沒拆，塞進外套口袋。
「我不喜歡被人拿刀架著脖子談合作。」
溫如玉仰頭看他。「所以？」
「合作可以談。規矩我來定。」他推好椅子，「明天我聯繫你。」
轉身出了包廂。
溫如玉聽著腳步聲沿走廊遠去，端茶杯的手穩了三秒，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回國以來，她在談判桌上還沒輸過。
一個十七歲的男孩。
「有意思。」她低聲說了句，嘴角彎出了真實的弧度。
沈渡出了茶樓上車，撥通影的頻道。
「她說手裡有據點清單，查。」
鍵盤聲響了半分鐘。
「老大，她沒吹牛。北城二號安全屋和城南中轉站，她手裡的坐標精確到了門牌號。情報來源我暫時追不到，這女人的情報能力超出預估。」
沈渡的拇指在手機邊緣蹭了兩下。
又一把雙刃刀。用好了，能捅進秩序會的心臟。
他打開通訊軟體，打了一行字。
「合作可以。我有三個條件。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回復幾乎秒到。
「期待。」
後面跟了一個微笑表情。
沈渡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兩秒，退出對話。
影的加密頻道又亮了。
「老大，多一個情況。我追蹤了溫如玉離開茶樓後的行車路線，她沒回溫氏總部，也沒回家。」
「去了哪？」
「城東楓橋路四十七號。」影的語氣罕見地凝了下來，「那個地址，和鍾離寒在雲澤登記的私人會所，完全重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