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破曉
鍾離寒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電梯門合攏的悶響隔了兩堵牆傳過來,像一記鈍錘敲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楚妄第一個動了。她把踢歪的椅子拽回來,重新坐下,軍靴在地板上蹭了兩下。
「三個月。」她掰著指頭,語氣裡帶著興奮,「夠了。」
蘇晏清沒理她,目光落在沈渡身上。
沈渡站在窗邊,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外面的路燈把他半張臉切成明暗兩塊。他在看樓下的街道,鍾離寒的車已經開走了,尾燈拐過街角就沒了影。
「她會報復。」蘇晏清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凍她的錢、砸她的據點、偷她的情報,這三刀下去,她回去沒法交差。」
「交不了差的人最危險。」白鹿站在陽台門邊,左手還是下意識按著肩上的舊傷,「被逼到牆角的獵手,下一刀會往要害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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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把窗簾拉上,轉過身。
「所以我們不能等她出刀。」
他走到書桌前,把那份從鍾離寒保險箱裡拿出來的名單展開,用手掌壓平了摺痕。
「這份預備清洗名冊上有一百多個名字,分布在七個城市。秩序會的計劃是在未來半年內,把所有『有潛在威脅』的男性全部處理掉。」
楚妄湊過來看了一眼,罵了句髒話。
「有些人甚至只是在公司里升了個職,就被標上了『威脅評級』。」沈渡的手指在名冊上滑過去,「他們連覺醒者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已經上了死亡名單。」
通訊器里「影」的聲音插進來,帶著電流的嘶嘶聲。
「平板里還有一份內部備忘錄。鍾離寒和秩序會第三席之間的往來記錄顯示,強硬派正在推動一項代號『淨土』的清洗方案。如果這個方案通過,不只是覺醒者,所有在社會中嶄露頭角的男性都會被納入打擊範圍。」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蘇晏清的食指停下了叩擊膝蓋的動作。楚妄嘴角的笑意收了乾淨。白鹿的手從肩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沈渡把名冊合上,抬頭看了一圈屋子裡的人。
「我們現在手裡有九個倖存者,一個情報網,一個地下武裝,一個商業帝國的資源。零散、脆弱、各自為戰。」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支記號筆,走到牆上貼著的雲澤市地圖前,在地圖正中間畫了一個圓圈。
「從今天開始,這些東西要變成一個整體。」
楚妄的眉毛挑了起來。
「你要建組織?」
「我叔叔十年前有一個暗號。」沈渡在圓圈旁邊寫了兩個字。
破曉。
他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人。
「破曉組織。從今天起,正式成立。」
蘇晏清盯著牆上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沈遇當年的未竟之業。」
「他的方式失敗了。」沈渡把筆帽扣上,「他想用和平手段推動變革,但秩序會不跟你講道理。十年前他們殺了他,十年後他們還在殺人。」
他把記號筆擱在桌上,聲音沉了下去。
「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
楚妄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早該這麼幹了。」
沈渡沒有回應她的興奮。他把地圖上的圓圈分成了三塊,在每一塊旁邊寫了名字。
「商業與政治。」筆尖指向第一塊,「蘇晏清。」
蘇晏清微微點頭,表情沒變。
「武裝與行動。」筆尖劃到第二塊,「楚妄。」
「不用寫,老娘的活兒。」楚妄往椅背上一靠。
「情報與技術。」筆尖點在第三塊,「影。」
通訊器里傳來一聲低笑。
「當了十年野狗,總算有個正經編制了。」
沈渡把筆放下,看向白鹿。
「安全總監。所有人員調動、行動路線、據點安全,歸你。」
白鹿沉默了兩秒,點了一下頭。
「阿福的手臂還需要兩周恢復。好了之後,後勤協調交給他。」
楚妄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吧響了一聲。
「組織架構搞完了,人呢?就我們這幾個?」
「九個倖存者。」沈渡翻開一份他之前讓阿福整理的資料,「我跟每個人都談過了。林遠秋,做了十五年企業財務;周弈,網絡安全工程師,被秩序會從公司里『辭退』之前在雲澤排得上號;趙長風,野戰醫療兵退役,被掃進收容所關了三年。」
他把資料推到桌子中間。
「剩下六個人里,有兩個懂物流,一個做過記者,三個有基層工作經驗。這些人在外面被當成廢物,在這裡,每一個都有用。」
蘇晏清拿起資料翻了兩頁,眉頭微動。
「周弈。」她的指尖點在其中一個名字上,「我記得這個人。三年前蘇氏的網絡安全項目競標,他的方案被秩序會背景的公司截了標。他的技術水平,放到蘇氏技術部能直接帶隊。」
「那就更好辦了。」沈渡說,「他現在需要一個身份,你能給。」
蘇晏清合上資料,沒有拒絕。
楚妄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北區碼頭的位置敲了敲。
「我這邊的人夠打,但缺腦子。那個搞網絡的,能不能借我用兩天?我的通訊系統被清道夫摸過底,得重新搭。」
「跟影協調。」沈渡說。
「收到。」通訊器里影的聲音乾脆利落。
沈渡環視了一圈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臨時公寓。牆上貼著手繪的地圖,茶几上攤著偷來的名冊,沙發上坐著一個身家千億的女總裁和一個手上沾滿血的地下女王,窗邊站著一個替他擋過刀的前敵人秘書,通訊器里連著一個十年臥底。
他把那份預備清洗名冊重新折好,塞進外套內袋。
「明天上午八點,破曉組織第一次全體會議。地點在楚妄北城基地的三號會議室。所有倖存者全部到場。」
楚妄吹了聲口哨,推門出去了。蘇晏清拿走了那份人員資料,和秦嵐通著電話離開。影切斷了通訊。
白鹿最後一個走。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沈渡一眼。
「你叔叔如果能看到今天,會怎麼想?」
沈渡靠在書桌邊,視線落在牆上那兩個字上。
「他會罵我太冒進。」
白鹿難得扯了一下嘴角,關上了門。
房間空了。沈渡在桌前坐下來,面前攤著沈清源交給他的那封沈遇絕筆信。
信紙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他把信折好收進暗格,拿起旁邊那份四十七人的名單。劃掉的名字變成了四個,轉移的變成了九個。還有三十四個人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等著被秩序會的清洗方案吞沒。
他合上名單,閉了兩秒眼。
沈遇用溫和的方式走了十年,走進了大海里。
他沒打算溫和。
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一封加密郵件。
沈渡點開。
郵件里只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照片上的女人三十歲上下,穿著白大褂,頭髮松松挽在腦後,氣質溫和,但那雙眼睛裡藏著手術刀一樣的銳利。
落款只有一個字母:S。
司空瀾。
沈渡把那行字看了三遍,退出郵件,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窗外,雲澤的夜幕沉沉壓下來,遠處的高樓燈火明滅,城市在黑暗裡安靜地呼吸著。
那行字燒在他的視網膜上,怎麼都褪不掉。
「溫如玉。溫氏醫藥帝國繼承人。她的母親,也是覺醒者運動的秘密支持者。她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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