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

  沈渡沒有接楚妄的手。

  他看著那隻沾著血跡的掌心,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語氣很平。

  「先活過今晚再說。」

  

  楚妄的手懸在半空,眉毛挑了一下,隨即放聲笑了出來,笑聲在廢棄地鐵站里來回碰撞。

  「行,務實。我喜歡。」

  四十分鐘後,沈渡坐在白鹿的車后座,給蘇晏清發了一條加密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雲澤國際酒店1906包間。有個人你得見一面。」

  回復來得很快。

  「什麼人?」

  「能幫我們解決武力缺口的人。」

  對面安靜了十幾秒。

  「我會到。」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沈渡提前到了1906包間。

  他親手檢查了窗簾、茶具、每一個角落可能藏設備的位置,然後在主位右側的椅子上坐下來。白鹿守在門外,和秦嵐隔著三米的走廊對視。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空氣繃得能擰出水。

  兩點五十五,電梯門開了。

  蘇晏清穿著一件菸灰色的羊絨大衣,髮絲別在耳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均勻。秦嵐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裡捏著平板,指節收得很緊。

  蘇晏清進了包間,環顧一圈,在沈渡對面坐下。

  「你說的人呢?」

  「在路上。」

  蘇晏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磕在托盤上,聲音很輕。

  「沈渡,我不喜歡驚喜。」

  「所以我提前告訴你了。」沈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昨晚清道夫突襲倉庫的現場照片推到她面前,「秩序會的人昨晚動手了,八個人的突擊小隊,死了五個,被活捉兩個。」

  蘇晏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手指停了一拍。

  「誰幹的?」

  「你馬上就知道了。」

  三點零一分,走廊盡頭傳來軍靴踩地面的聲響。

  秦嵐轉過頭,整個人僵住了。

  一個猩紅色長髮的女人大步走過來,黑色皮衣敞著,裡面套了件洗舊的白T恤,戰術短刀別在腰間連遮掩都懶得做。兩個彪悍的女保鏢跟在後面,步幅和呼吸頻率整齊得像流水線。

  楚妄路過秦嵐身邊時側頭瞥了一眼,鼻子皺了皺。

  「蘇晏清的人?長得挺精神的。」


  秦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手摸上了腰間的通訊器。她能聞到這個女人身上混著皮革和鐵鏽的氣息。

  楚妄推開包間門,視線掃過室內,最後落在蘇晏清臉上。

  兩個人對視了整整三秒。

  包間裡的溫度驟降。

  沈渡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微妙的壓力,兩種完全不同的氣場在狹小的空間裡擠壓碰撞。蘇晏清端坐如雕塑,眉眼之間掛著禮貌的冷淡;楚妄靠在門框上,嘴角挑著,渾身上下寫滿了「老娘懶得裝」。

  「蘇總。」楚妄先開口了,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你的安保水平不太行啊,那個趙鳶跟了我的人三條街都沒發現是誘餌。」

  秦嵐臉色一變。

  蘇晏清放下茶杯,語氣沒有起伏。

  「楚小姐,聽說你願意保護覺醒者運動的倖存者。條件是什麼?」

  「條件?」楚妄一把拉開椅子坐下去,長腿翹上另一把椅子的扶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條件就一個,老娘高興。」

  她的視線橫掃過沈渡,又移回蘇晏清。

  「再加一個。我欠沈遇的命,這筆債得還。」

  蘇晏清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微微點頭,確認楚妄說的都是實情。

  「那我們的利益方向一致。」蘇晏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我可以提供資金和合法身份掩護,你提供武裝力量和地下轉移通道。分工明確,互不干涉。」

  楚妄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笑了。

  「聽起來挺美。但有個問題,誰說了算?」

  包間再次安靜了。

  秦嵐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她在蘇氏幹了七年,第一次見到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蘇總說話,還是當面。更讓她不安的是蘇總的反應,蘇晏清沒有發怒,甚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表情秦嵐認得。上次看到,是三年前蘇總在談判桌上碾碎一個東南亞財團的時候。

  「楚小姐覺得應該誰說了算?」蘇晏清反問。

  「當然是拳頭最硬的那個。」楚妄笑得張揚。

  沈渡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沒有誰說了算。」

  兩個女人同時轉頭看他。

  「我們是聯盟,各自在擅長的領域主導。」沈渡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蘇總負責商業運作和政治層面的合法掩護,楚妄負責地下網絡和武裝行動,我負責戰略規劃和情報整合。三條線各管各的,重大決策坐下來商量。」


  楚妄歪著頭盯了他五秒。

  「你倒是把自己擺得挺正。」

  「因為我手裡沒有兵,沒有錢,也沒有合法身份。」沈渡說,「我唯一能做的事,是讓你們兩個的資源發揮最大價值。」

  蘇晏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這句話聽上去謙卑,但她聽出了底下的意思。沒有兵,沒有錢,沒有身份的人,卻坐在這張桌子的中間位置,把兩個掌控千億資源的女人約到了同一個房間裡。

  這才是真正的控局者。

  她的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被她迅速按了下去。

  「可以。」蘇晏清說。

  楚妄把那根沒點的煙扔在桌上,往椅背一靠。

  「行。」

  沈渡沒有鬆口氣,他知道口頭答應和真正磨合之間隔著一百個地雷。但至少第一步邁出去了。

  蘇晏清站起來,伸出右手。

  楚妄也站了起來,看著那隻保養得宜的手,嘴角歪了一下。她伸手握上去,骨節扣緊,突然加了力。

  蘇晏清的表情沒有變化。她回握的力道同樣大,指骨和指骨抵在一起,誰都沒讓。

  三秒。

  五秒。

  楚妄先鬆了手,甩了甩手腕,笑出了聲。

  「勁兒不小。」

  蘇晏清收回手,淡淡道:「彼此彼此。」

  秦嵐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後背的冷汗從脖領一直淌到腰間。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今天開始,沈渡身邊站著的力量,已經足以讓雲澤市任何一方勢力在動手之前掂量三遍。

  而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站在兩頭猛獸中間,面色如常。

  散會後,蘇晏清和秦嵐先走了。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秦嵐憋了半天的話終於蹦出來。

  「蘇總,這個楚妄極度危險,她的地下勢力涉及至少四條灰色產業鏈,我們跟她合作……」

  「秦嵐。」蘇晏清打斷她,「危險的人才有用。」

  電梯數字跳動,秦嵐閉上了嘴。

  包間裡,楚妄沒有急著走。她等蘇晏清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轉過身來,靠近沈渡兩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

  「小子,老實交代,那個冰山美人,你拿下了沒有?」

  沈渡眉頭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別裝。」楚妄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眼角,「她看你的眼神,老娘在道上混了十年,分得清什麼是看盟友,什麼是看男人。」


  沈渡沒回答。

  楚妄嗤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往前晃了半步。

  「不過無所謂。」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把他掃了一遍,舔了下嘴唇,「老娘對你也挺感興趣。畢竟你身上流著沈遇的血。」

  她轉身往門口走,軍靴踩在地毯上悶響。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沖他咧嘴一笑。

  「要不要來北城住幾天?保證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自由。」

  大笑聲順著走廊彈了出去,很快被電梯門截斷。

  白鹿從陰影里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楚妄消失的方向。

  「她剛才最後那幾句話,有三成是試探,七成是認真的。」

  沈渡站在空蕩蕩的包間裡,窗外的城市燈火正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忽然覺得,比起秩序會的清道夫,這兩個女人湊在一起,才是他接下來最大的變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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