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瘋子的待客之道
楚妄話音剛落,倉庫北側的捲簾門被整塊炸飛了出去。
鐵皮在空中翻滾,砸在水泥地面上彈起來,擦著最近一排武裝人員的頭頂飛過去,嵌進了牆裡。
三道黑影從煙塵中衝進來,戰術手電的光柱掃過倉庫內部,速度極快。
同一時間,東側炸開的缺口又湧進來四個人,清一色黑色戰術服,面罩遮到鼻樑以下,手裡端著的短管衝鋒鎗已經開了保險。
八個人。三個方向。標準的鉗形突擊。
沈渡的後背撞上了一個貨櫃的稜角,他本能地蹲低身體,餘光掃見白鹿已經把他擋在了身前,匕首出鞘。
但最先動的人,是楚妄。
她甚至沒回頭看來了多少人,手裡那把磨掉編號的改裝手槍抬手就開了一槍。
槍聲在密閉的倉庫里炸開,震得耳膜發麻。
北側第一個衝進來的黑衣人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倒栽出去,後腦勺砸在地上彈了一下。
「秩序會的狗腿子,老娘的地盤也敢闖?」
楚妄連第二句話都懶得說,翻手把槍甩給了身後的板寸女人,從腰側抽出一把戰術短刀,迎著槍口沖了上去。
沈渡的瞳孔驟縮。
白鹿的格鬥風格他見過。乾淨、精準、每一刀都衝要害,是軍事體系訓練出來的殺人效率。
楚妄完全是另一個物種。
她衝進北側兩個清道夫中間的時候,左手短刀橫削,右手直接抓住了離她最近那個人的槍管往下壓。對方條件反射扣了扳機,子彈打進地面,水泥碎屑崩了一褲腿。
楚妄膝蓋頂上那人的腹部,把她撞得彎了腰,短刀從肩胛骨外側捅進去,攪了半圈拔出來。
血噴在她臉上,順著下頜滴到皮衣領口。
她舔了一下嘴角,笑了。
「下一個。」
板寸女人已經用對講機喊出了部署指令。上百個武裝人員在三秒之內完成了分組,十二人一組,朝三個突破口壓了過去。火力密度在封閉空間裡形成了絕對碾壓。
清道夫的訓練素養確實高。東側突入的四人迅速退回缺口,利用炸開的牆體做掩護,交替射擊牽制。但倉庫里的人太多了,她們每打一梭子就得換位置,換位置就要露出身體,露出身體就會被三四把槍同時鎖定。
一個清道夫被打穿了大腿,摔倒在碎磚堆里,手裡的槍滑出去兩米。她伸手想夠,三把短刀同時釘在她手背前方的地面上,排成一排,間距均勻得像量過。
那個清道夫縮回手,抬頭看見三個楚妄的手下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神比刀尖還冷。
沈渡蹲在貨櫃後面,把整個戰場的局勢往腦子裡過了一遍。
八個清道夫,比城郊那次多了一倍。來得太快了,他和楚妄的會面剛談完不到三分鐘。說明清道夫的人至少在半小時前就鎖定了這個倉庫,一直在外圍等待時機。
他們等的是什麼?
等他走出來?還是等確認他和楚妄建立聯繫?
白鹿壓著嗓子開口:「北側清了,東側還有兩個活的在牆後面,南邊倉門外面還有引擎聲,可能有接應車輛。」
「讓楚妄的人封住南門。」
「已經封了。」
槍聲在東側陡然密集了兩秒,又驟停。
沈渡探出半個頭,看見楚妄一腳踹開一個清道夫的槍,踩著對方的手腕把人按在地上。
那個清道夫的戰術服左臂上有一道紅色臂章,和其他人不一樣。
隊長。
楚妄顯然也注意到了。她蹲下來,短刀平放在那女人的喉嚨上,刀刃貼著皮膚,輕輕壓出一道白痕。
「鍾離寒派你來的?」
隊長的牙齒咬得咯吱響,一個字不吐。
楚妄歪頭看了她兩秒。
「硬骨頭。」
她把短刀往下壓了一公分。血線從刀刃兩側滲出來,淌進那女人的衣領里。
「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你不說,那就換一個能說的。」
「你殺了我,秩序會會把整個北城翻過來。」隊長終於開口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楚妄,你以為你在碼頭稱王稱霸就了不起了?鍾離寒要動你,你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楚妄笑了。
那個笑容讓沈渡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她笑得很輕,很柔,猩紅色的長髮垂下來掃在那女人的臉側,帶著血腥味。
「跑?」
刀刃橫移了三公分,開出一道淺口。
隊長悶哼了一聲,身體繃直了。
「老娘從來不跑。」
楚妄站起來,靴底碾過那女人的手背,骨頭髮出一聲脆響。隊長的慘叫在倉庫里迴蕩了兩秒就被自己咬斷了,額頭上的青筋暴突。
「把活的綁起來。」楚妄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擦了擦臉上的血,朝沈渡走過來。
整場戰鬥,前後不到四分鐘。
清道夫死了五個,被活捉兩個,逃了一個。楚妄這邊傷亡十幾個,兩個重傷被抬去後面處理。
楚妄站在倉庫中央,渾身是血。皮衣上、臉上、手指縫裡,大部分是別人的。她把短刀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插回腰間,拎起地上那根沒點著的煙叼在嘴裡,回過頭看沈渡。
「怎麼樣?」
她的語氣跟剛才跟他談合作條件的時候一模一樣,輕飄飄的,好像剛才那場四分鐘的血戰是下樓買了個夜宵。
沈渡從貨櫃後面走出來。
他的鞋底踩在一灘血上,發出輕微的粘膩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鐵鏽味、和一股說不清的焦臭味。
五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其中一具的臉朝下趴在地上,後腦勺缺了一塊。
沈渡沒有移開視線。
「確定合作。」
楚妄盯了他三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你比你叔叔狠。沈遇當年看到這種場面會皺眉頭。」
「皺眉頭解決不了問題。」
楚妄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耳朵上,抬手拍了拍沈渡的肩膀。手掌帶著別人的血,在他外套上留了一個紅色的掌印。
「走,帶你去個地方。」
沈渡看了白鹿一眼。白鹿微微點了下頭,左手依然按著肩上的舊傷,右手已經換了一把新的匕首。
楚妄帶著他們穿過碼頭區的三條巷子,從一個偽裝成排水口的入口鑽進了地下。
廢棄地鐵站。
月台兩側的GG燈箱早就碎了,但有人重新接了電路,暖白色的燈管照亮了整個站台。鐵軌上鋪了木板改成了通道,兩側的候車區被隔成了一個個房間,有人進進出出搬東西。
楚妄的地下基地。
沈渡默默估算了一下規模。至少能容納兩百人,物資儲備看起來也充足。十年經營,北城女王的底蘊比他預想的要厚得多。
楚妄帶他走到月台盡頭,推開一扇加了鎖的鐵門。
裡面的房間不大,二十平方左右。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日光燈。
四面牆上釘滿了照片。
沈渡的腳步停住了。
照片、文件、手寫筆記、列印的銀行流水、偷拍的監控截圖,用紅線和圖釘連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絡。有些照片被畫了紅叉,有些被圈了問號。
他走近一步,看清了最上面一排照片的標註。
「第三席」。「第五席」。「第七席」。「第九席」。
他認出了其中一張。
顧太夫人。
「這十年,我一直在收集她們的情報。」楚妄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聲音比剛才在倉庫里殺人的時候要輕很多,「每一個席位,每一條產業線,每一個代理人的活動軌跡。」
她頓了一下。
「但我查到的還不到全貌的三成。秩序會的隱蔽程度,比你想的深十倍。」
沈渡的目光掃過牆上那張巨大的關係網。十年的心血,一個人從爛泥里爬起來,一邊建立地下帝國,一邊拼湊著敵人的全貌。
他回過頭。
楚妄正看著他,猩紅色頭髮垂在肩上,臉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一個人的力量不夠。」她說。
她的目光落在沈渡的眼睛裡,那種在倉庫里殺人時的癲狂和嗜血全部收了起來,剩下的東西很乾淨,乾淨到沈渡幾乎不敢認。
是期待。
十年孤軍奮戰積攢下來的、快要磨滅殆盡的期待。
「現在我有你了。」楚妄直起身子,朝他伸出右手,掌心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跡,「我們一起,把這個世界燒了重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