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北城女王
北城碼頭的夜風帶著咸腥味,灌進沈渡半敞的車窗里。
「影」給的聯絡方式很原始,一個只接收不回撥的號碼,附帶一句備註:發完消息把手機關機,她會找到你。
沈渡照做了。
四十分鐘後,一個未知號碼發來六個字。
「十點。13號倉。」
又過了三秒,第二條消息彈出來。
「帶上你的膽子。」
白鹿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楚妄在北城的勢力根基很深,碼頭區有三條以上撤退路線,但如果她想留人,一條都跑不通。」
「你跟她打過交道?」
「間接。顧漓兩年前試圖吞併北城的灰色物流線,楚妄放了一艘空船回來,甲板上釘著顧家談判代表的西裝外套和領帶。人毫髮無損地送回來了,但從那之後,顧漓再沒碰過北城。」
沈渡靠在椅背上,把這個細節咀嚼了一遍。
不傷人,但用最羞辱的方式讓對方知道後果。這個做事風格,和顧漓的陰冷、蘇晏清的精準都不一樣。
更野,更張揚,也更不可控。
車停在13號倉庫外兩百米的暗巷裡。沈渡下車的時候,遠處碼頭的吊臂在夜色里勾出巨大的剪影,照明燈把海面切成一塊一塊的碎光。
倉庫的鐵門半開著,暖黃色的光從縫隙里漫出來。
沈渡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燈火通明。
他的腳步頓了一拍。
不是因為燈光,而是因為人。
上百個武裝人員分列兩側,清一色的黑色戰術背心,腰間別著制式短刀或改裝手槍。隊列整齊,呼吸均勻,目視前方,沒有一個人轉頭看他。
倉庫正中央,三個報廢的貨櫃被切割焊接成了一個粗暴的高台。台上擱著一把用鋼管和減震彈簧拼出來的椅子,鉚釘外露,焊疤猙獰。
楚妄坐在上面。
黑色皮衣裹著瘦削的身體,猩紅色的長髮披散到腰際,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兩根手指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她在晃腿。
軍靴的鞋跟一下一下磕在貨櫃壁上,金屬悶響在寂靜的倉庫里格外清晰。
沈渡走到高台下方五米的位置站定。
楚妄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瞳孔收縮了一瞬,晃著的腿停了。
煙從指間滑下來,掉在地上,她沒去撿。
「操。」
一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帶著氣音,尾巴拖得很長。
「真他媽像。」
沈渡沒動。
楚妄從高台上跳下來,靴底砸在水泥地面上,濺起一圈灰。她走過來,圍著沈渡轉了半圈,視線從他的眉骨滑到下頜線,最後停在眼睛上。
「眼睛不像。」她歪著頭,湊近了幾公分,語氣忽然變得很輕,「沈遇的眼睛裡有光,你的眼睛裡全是算計。」
沈渡承受住了她近到能聞見皮革氣味的距離,沒有退。
「你見過他?」
「豈止見過。」楚妄退回一步,雙手插進皮衣口袋,嗤了一聲,「十年前我十六,被仇家追殺追到碼頭,斷了三根肋骨,差半條命。是他從水裡把我撈起來的。」
她轉過身,踢了一腳地上那根煙。
「還給了我第一筆啟動資金。五萬塊。在那個時候夠我活三年。」
倉庫里很安靜。上百個武裝人員依然一動不動,但沈渡注意到,離他最近的兩個女人在聽到「沈遇」這個名字的時候,握著短刀的手指緊了一下。
忠誠。
對楚妄的忠誠,可能也帶著一部分對那段往事的敬意。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楚妄轉回來,目光里的輕佻收了大半,「他說,這個世界不公平,但你可以親手掀了它。」
她頓了一拍。
「後來他死了。我花了十年把自己從爛泥里拔出來,把北城一塊一塊啃到手裡。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還他這個人情。」
她盯著沈渡,目光變得很直接。
「你來這兒,想要什麼?」
「合作。」沈渡說,「我手上有十一個覺醒者運動的倖存者,秩序會的清道夫在追殺他們。蘇晏清提供的安全屋已經暴露了一個,昨晚我損失了兩個人。」
他沒有用「保護」這個詞。楚妄的性格不吃示弱那一套。
「我需要你的人和你的地盤來轉移他們。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秩序會的內部情報。」
楚妄挑起一邊眉毛。
「秩序會的情報?你手裡有這種東西?」
「我有一份名單,上面記著秩序會從第三席到第九席的行動代號和部分活動軌跡。還有清道夫小隊六名成員的真實身份。」
倉庫里的空氣微妙地緊了一層。
楚妄身後三米處,一個剃著板寸的高個女人朝前邁了半步,手已經搭在了槍套上。
楚妄抬了下左手,那女人退回去了。
「你知道我在北城混了多少年?」楚妄慢慢走近一步,「秩序會的人在我地盤上進進出出,我連她們長什麼樣都沒摸清楚過。你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說你有內部情報?」
「因為我叔叔用命換來的東西,比你十年蹲在碼頭上看到的多得多。」
沈渡的語氣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楚妄的眼神變了。
不是怒意,是一種很銳利的審視,從他的瞳孔一直刺到後腦勺。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放肆,仰著頭,猩紅色的長髮從肩膀滑下去。
「有種。」
她收住笑,伸出右手。
「交換條件我加一條。秩序會在北城有一個代理人,我查了五年沒查到。你幫我找出來,幹掉她。」
沈渡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舊疤,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皮膚擰成一條發亮的白線。
十年前斷過三根肋骨的人,身上不可能只有這一處傷。
他伸手握了上去。
楚妄的手勁大得驚人,骨節硌著他的掌心。
「成交。」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你的人今晚就可以轉過來。北城碼頭區的三號到七號倉我全包了,想進來得先過我一百多號人這關。」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方向站著的白鹿,鼻子皺了一下。
「顧漓的人?」
「我的人。」沈渡說。
楚妄盯了白鹿兩秒,沒追問,轉身往高台走。
「對了。」她頭也不回地擺了下手,「你叔叔當年跟我說他有個侄子,說那孩子跟他長得像,但性格比他軟多了。」
她回過頭,歪著嘴角看沈渡。
「他看錯了。你比他狠。」
沈渡還沒來得及回答,倉庫外面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地面震了一下。
頭頂的燈管晃了三晃,有一盞直接炸了,碎玻璃嘩啦啦落下來。
楚妄的笑容在半秒之內消失乾淨。
武裝人員齊刷刷拔出武器,槍栓拉動的聲音此起彼伏。板寸女人已經衝到門口,手裡的對講機劈啪作響。
「東區圍牆被炸開了!兩輛深色麵包車,全副武裝,人數不明!」
楚妄從腰後抽出一把改裝手槍,槍身被磨掉了編號,握把上纏著一圈舊繃帶。
她回頭看了沈渡一眼。
「來得真快。清道夫?」
沈渡的心跳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露出來。
楚妄把槍機拉開又推上,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倉庫里迴蕩。她的嘴角重新勾了起來,眼底湧上一層讓人後背發涼的興奮。
「正好,讓你看看老娘是怎麼做生意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