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刀鋒夜訪

  沈渡把手機屏幕翻過來扣在桌上,閉了兩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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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離寒。秩序會第九席。「影」給的資料里提到過這個名字,備註只有幾個字:親自出手,無活口。

  白鹿靠在書房門框上,看見他的動作,走過來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安全屋要轉移。」

  「來不及。」沈渡站起來,把名單折好塞進內側口袋,「清道夫追蹤到的是哪個?」

  「不確定。三個安全屋的地址只有你、我、趙鳶知道。如果泄露了,問題出在轉移過程中,接送車輛的行車記錄可能被調取。」

  沈渡抓起外套往外走。

  「城郊那個最危險。那批人是最晚轉移的,路上多繞了二十分鐘甩趙鳶發現的一輛可疑尾車。如果清道夫有沿途監控的調取權限,終點不難反推。」

  他撥通阿福的電話。

  「城郊安全屋,馬上去,帶車。」

  「渡哥,現在?凌晨三點……」

  「快。」

  白鹿已經拎起車鑰匙走在了前面。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沈渡又給「影」發了一條消息:城郊點是否已暴露?

  回復在他們衝出地下車庫的時候到了。

  「四十分鐘前,清道夫調動了兩輛戰術車,方向城郊。不是演習。快跑。」

  白鹿把油門踩到底。

  城郊安全屋藏在一片廢棄工廠的改造區里,外面看是鏽跡斑斑的鐵皮倉庫,裡面打了隔斷,能住十個人。眼下住著四個,「燈塔」「鐵匠」「鎖匠」,以及一個代號「棋手」的退休會計師。

  車開到廠區外圍三百米的時候,白鹿突然熄了燈。

  「兩點鐘方向。」

  沈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廠區東側的鐵絲網圍牆外,停著兩輛深色麵包車,沒開燈,但排氣管冒著白煙。

  引擎在怠速。

  她們已經到了。

  沈渡掏出手機給屋裡的「鐵匠」發消息。三秒,已讀。五秒,回復來了。

  「有人在切後門的鎖。」

  沈渡的腦子轉得飛快。正面硬沖是找死,清道夫五個人的編制,全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他這邊,白鹿有戰鬥力,阿福有一腔狠勁但沒受過訓練,他自己的身體素質在這個十七歲的軀殼裡更是短板。

  「鐵匠,帶人從西側消防通道撤。我在外面接應,兩分鐘後動。」


  他轉頭看白鹿。

  「能攔多久?」

  白鹿從駕駛座下方摸出一把黑色戰術匕首,刀鞘上有磨損的痕跡,顯然不是第一次出鞘。她把刀別在腰後,拉開車門。

  「夠你把人帶走。」

  沈渡一把抓住她手腕。

  「我問的是多久。」

  「八分鐘。」白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夠了。」

  她沒再多說,彎著腰沿牆根摸向廠區東側。沈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阿福的車從另一個方向開到了。沈渡衝過去拉開門,低聲把情況說了一遍。

  「你把車開到西側消防通道出口等著,人出來就走,別等我。」

  「渡哥……」

  「照做。」

  阿福咬了下牙,掉頭往西側繞。

  沈渡摸到廠區北牆,從一個生鏽的通風口翻了進去。走廊里很黑,空氣中有股潮濕的鐵鏽味。他沿著牆根快步穿過兩個隔間,在第三個隔間門口差點撞上「鎖匠」。

  「鎖匠」手裡攥著一根鋼管,雙眼血紅。

  「後門被切開了。」她壓著嗓子,「剛才已經進來兩個。」

  沈渡把她推向西側通道方向。

  「鐵匠呢?」

  「帶著燈塔和棋手先走了,棋手腿腳不好,走得慢。」

  一聲悶響從東側傳來。緊接著是金屬撞擊聲,短促而密集。

  白鹿動手了。

  沈渡拉著「鎖匠」往西側跑。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走廊盡頭忽然亮起一道手電光。

  一個穿黑色戰術服的女人站在十米外,手電夾在槍托下方,光柱直直打在沈渡臉上。

  沈渡本能地把「鎖匠」往身後一推,同時扯下牆上半脫落的消防器材箱蓋,朝手電方向猛甩出去。

  金屬箱蓋在空中翻滾,啪地拍在那女人持槍的手腕上。手電歪了,光柱掃上天花板。

  那女人罵了一聲,手腕一翻重新舉槍。

  但這一秒半的間隙足夠了。

  沈渡拽著「鎖匠」拐進側面的配電室,把門從裡面死死頂住。外面傳來腳步聲,很快又遠了。清道夫的行動紀律極強,單獨行動時遇到抵抗會先與隊友匯合再追擊,不會戀戰。

  他看了一眼手機。

  白鹿的信號還在東側,沒有移動。


  配電室的窗戶很小,但「鎖匠」瘦,能擠過去。沈渡把窗戶撬開,先把她送了出去。

  「往西跑,看到一輛灰色麵包車就上去。」

  「你呢?」

  「我去接人。」

  他沒等「鎖匠」回答,轉身拉開配電室的門沖了出去。

  東側走廊的地上有血跡,不多,但方向是朝外延伸的。沈渡貼牆推進,在拐角處看見了白鹿。

  她半跪在地上,左肩的衣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布料被血浸透。但她面前,兩個黑衣人一個捂著手腕倒在牆根,一個被她用匕首抵著喉嚨壓在地上。

  第三個黑衣人躺在更遠的地方,雙手捂著膝蓋,匕首從她左膝貫穿而出。

  三個。她一個人放倒了三個。

  白鹿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沈渡,眉頭猛地皺起。

  「讓你走。」

  「人都撤了。該你了。」

  白鹿把壓在地上那人的頭往地板上一按,拔出匕首站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肩膀的傷口,她悶哼了一聲,腳下踉蹌了半步。

  沈渡上去扶住她的手臂。

  「走。」

  他們從北牆通風口翻出去的時候,廠區東側傳來第四個、第五個清道夫匯合的腳步聲,以及急促的對講機通話。

  阿福的車停在西側消防通道出口,門開著。「鐵匠」坐在副駕,手裡還攥著她那根鋼管。「燈塔」和「棋手」擠在後排。

  但後排地板上,躺著一個人。

  阿福站在車門邊,臉色鐵青,右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大半。

  「渡哥,『棋手』跑出來的時候被追兵打了一槍。我擋了一下,子彈從我胳膊上擦過去了。但『棋手』……」

  沈渡彎腰看向後排地板。

  「棋手」仰面躺著,眼睛還半睜著,胸口的深色T恤上有一個圓形的彈孔。沈渡伸手探她的頸動脈。

  沒有搏動。

  車廂里沒人說話。

  沈渡把「棋手」的眼睛合上,轉身坐進後排最裡面的位置。

  「開車。」

  阿福用左手發動引擎,車拐上公路的時候,「鐵匠」忽然猛地拍了一下儀表台。

  「她跟了我八年!八年!我天天跟她說要小心,要小心……」

  「鐵匠」聲音嘶啞得幾乎破裂,拳頭砸在儀表台上,把儲物盒的蓋子都震開了。


  「燈塔」坐在「棋手」身邊,低著頭,不出聲。她的手一直放在「棋手」的手背上,沒鬆開過。

  白鹿坐在沈渡旁邊,左手按著肩上的傷口,右手把匕首擦乾淨收回鞘里。

  沈渡靠著椅背,盯著車頂看了很久。

  「棋手」,退休會計師,五十三歲。十年前負責覺醒者運動的財務調度,用假帳掩護了十幾個人的轉移資金。沈清源在名單上她的代號旁邊寫了一句備註:心最細,膽最大。

  她等了十年。等到有人來接她的那一天,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凌晨五點,安全屋轉移完畢。三個倖存者分散安置到蘇晏清新提供的兩個備用地點,阿福被趙鳶的人送去做槍傷處理,白鹿自己縫了肩上的傷口。沈渡坐在新公寓的陽台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亮著。

  他在看「棋手」的照片。名單上附的那張,十年前拍的,黑白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對著鏡頭笑得侷促。

  手機震了一下。

  匿名消息。號碼加密,無法追溯。

  沈渡點開。

  「你保護得了十一個人,保護得了一百個嗎?秩序會的資源是你的千倍萬倍。這樣下去,你和你保護的人都會死。去找楚妄。她有你需要的力量。」

  發信人未知。但沈渡看著那個「持續供貨」的暗語,知道這是「影」的手筆。

  他關掉屏幕,目光越過陽台欄杆,落向北城方向那片永遠亮著霓虹的天際線。

  是時候見一見那位「北城女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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