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七十二小時

  「她當年是沈遇安插在秩序會外圍的人。」

  白鹿這句話丟出來,沈渡攥著U盤的手鬆了。

  車子匯入主路,兩側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車窗,光影在白鹿側臉上明滅交替。沈渡靠進椅背,把剛才在車間裡捕捉到的每一個細節重新過了一遍。

  「影」接過U盤時的指尖微顫,提到沈遇時不自覺放慢的語速,以及那句「他寫這封信的那天晚上,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濕意。

  反偵察偽裝可以訓練,但瞳孔對光線的應激收縮騙不了人。

  「她可信。」沈渡說。

  白鹿沒接話,只是把車速提了五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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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寓已經快凌晨一點。沈渡沒睡,把「影」給的U盤插進加密筆記本,花了四個小時把清道夫小隊的資料全部吃透。

  六名已確認成員,三男三女,編制掛在聯邦應急管理署下屬的「公共安全技術服務組」。常用手法包括燃氣泄漏、交通事故、藥物過量和高墜。每次行動間隔最短四十八小時,最長不超過一周。

  四十八小時。

  「帳房」三天前被殺,也就是說,下一次動手最快就在明天。

  天亮的時候,蘇晏清的電話打進來。

  「趙鳶查完了。『影』給的六個人,有四個能和公開資料庫里的人事調動記錄交叉驗證,真實性至少八成。」

  「夠了。」沈渡站在白板前,用紅筆把雲澤市本地的十三個代號圈出來。「我需要七十二小時。」

  「做什麼?」

  「把這十三個人全部轉移。清道夫的行動間隔最短四十八小時,但『帳房』死後已經過了三天,她們隨時會動下一個。我沒時間一個一個慢慢談。」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拍。

  「車輛我安排,安全屋用我私人名義租的那三套。資金走我個人帳戶,不過蘇氏的痕跡。」蘇晏清頓了一下,「阿福跟你一起行動,趙鳶帶兩個人在外圍接應。夠嗎?」

  「夠了。」

  沈渡掛了電話,給「影」發了一條加密消息,附上十三個代號。十分鐘後,回復到了。九個有明確地址,三個只有大致區域,還有一個標註了四個字:極度警覺。

  「影」額外補了一句:「代號『鎖匠』的那個,我五年前幫她換過身份。脾氣很差,不信任何人。你最好帶上沈遇的東西,否則她連門都不會給你開。」

  沈渡把名單按區域排了優先級,拿起外套出了門。


  第一個目標在城東,代號「燈塔」,退休女教師,六十三歲。

  阿福提前半小時到了樓下蹲點,確認沒有異常監視後發來信號。沈渡敲開門的時候,老太太正在澆花,看見他手裡那封沈遇的絕筆信複印件,澆花壺直接掉在了地上。

  「小遇的字跡。」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你是他什麼人?」

  「侄子。『帳房』三天前被殺了,官方說燃氣泄漏。」

  老太太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身進屋,拎了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袋出來。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走吧。」

  沈渡沒料到會這麼順利。但接下來的五個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代號「鐵匠」,四十七歲,前軍工廠技術員,藏在城南一個五金店後面。沈渡進門的時候,她正拿扳手修一台破柴油機,聽完來意,頭都沒抬。

  「你才多大?毛都沒長齊,憑什麼讓我跟你走?」

  「憑『帳房』已經死了。」

  「那是她自己不小心。我在這藏了八年,誰都沒找到過我。」

  沈渡沒爭辯,掏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那是「影」提供的清道夫行動軌跡圖,上面有一個紅點,距離這家五金店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

  「三天前這個點亮過。」

  「鐵匠」終於抬起頭,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

  「給我十分鐘收東西。」

  代號「鎖匠」是最難啃的骨頭。四十歲出頭的女人,單獨住在城北一棟老居民樓的頂層,門上裝了三把鎖外加一道鐵柵欄。

  沈渡按了五分鐘門鈴,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他退後一步,對著貓眼舉起了沈遇絕筆信的最後一頁。

  鐵柵欄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

  鎖一把一把打開了。門拉開一條縫,露出半張布滿警惕的臉。

  「進來。」

  屋裡拉著遮光簾,空氣悶得發苦。「鎖匠」背靠牆站著,雙臂抱在胸前,從頭到尾沒請他坐。

  「我只想活著。別來找我。」

  「清道夫已經開始行動了。你在這裡待著,活不過這個月。」

  「你怎麼知道她們會找到我?」

  「因為名單泄露了。」沈渡沒有繞彎子,「我在記者會上公開了沈氏遺孤的身份,秩序會判斷名單已經被激活。她們會加速清洗所有人。」

  「鎖匠」的臉色變了。


  「名單泄露,是因為你?」

  沈渡承受住了她的目光。

  「是。」

  「鎖匠」死死盯了他十幾秒,忽然笑了一聲,笑里全是火氣。

  「沈遇當年也是這樣,一個人替所有人做了決定,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你們叔侄倆,一個德行。」

  她罵完,卻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黑色雙肩包。

  「走。」

  到第七個人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目標代號「弦」,前通訊工程師,地址在城西一個老舊小區。

  阿福提前到了,但他發回來的消息讓沈渡的腳步猛地停住。

  「渡哥,有問題。目標樓下停了兩輛黑色商務車,車牌是假的,但車型跟清道夫的一模一樣。不對,等等,還有另外一撥人,三個穿黑色戰術服的女人,在對面樓頂。兩撥人互相在盯。」

  沈渡拉住趙鳶的手臂。

  「停。不要靠近。」

  三分鐘後,情況急轉直下。

  樓下的兩輛商務車被人從內部放了煙霧彈。混亂中,樓頂那三個黑衣女人從消防通道衝進樓里,不到兩分鐘就帶著一個用毛毯裹住的人從後門撤了出來。

  趙鳶下意識要追。

  沈渡按住了她。

  「別動。」

  黑衣女人的撤離路線乾淨利落,三輛摩托車早就等在巷口,人上車,車入夜色,前後不超過九十秒。

  但最後一個上車的女人,在跨上摩托之前忽然停住,轉向沈渡所在的方向。

  她戴著半臉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隔著四十米的距離,那雙眼睛精準地鎖住了他。

  她身邊的人遞過來一部手機。面具女人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然後手機被扔到了地上。

  摩托車引擎轟鳴,三輛車消失在巷口。

  趙鳶撿回了那部手機。屏幕上留著一條語音,沈渡點開,一個冷冽的女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告訴沈遇的後人,北城的那位說,她欠沈遇一條命。這個人,她保了。」

  七十二小時跑完。

  十三個目標,十一個被沈渡成功轉移到了三個安全屋。一個被北城那撥人帶走。還有一個,代號「哨兵」,當沈渡找到她家的時候,屋裡只有一地碎玻璃和廚房裡還開著的煤氣灶。

  警方的封鎖線已經拉起來了。

  沈渡站在警戒帶外面,看著法醫從屋裡推出裹著白布的擔架,一言不發。


  阿福在他身後站了很久,最後小聲說了句:「渡哥,不是你的錯。」

  沈渡沒回頭。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凌晨。沈渡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名單,「哨兵」的代號上被他劃了一道黑線。

  手機震了。

  「影」的加密消息。

  沈渡點開,看完第一行,坐直了身體。

  「清道夫發現了你的行動。她們在追蹤安全屋的位置。而且,秩序會派來了一個更危險的人。第九席,鍾離寒。她親自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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