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影中之人

  回復來得比預想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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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在鍵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破曉已過，長夜將至。你是誰？」對方用的是覺醒者運動早期的接頭暗語，說明這個人至少知道十年前那套通訊規矩。

  但知道規矩和值得信任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他把對話記錄截圖發給白鹿，附了一句：「查這個頻段的信號源，精確到街區。」

  白鹿的回覆三分鐘後到：「東城貧民區，翡翠橋以南，廢棄的宏達電子廠區域。信號做了兩層跳轉，但跳板質量一般，技術水平中等偏上。」

  沈渡關掉電腦，拿起茶几上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影」的代號旁邊，沈清源用鉛筆標註了四個字：情報販子。

  阿福的消息彈出來：「渡哥，東城那邊我踩過點。宏達電子廠三年前就停產了，現在整片區域都是灰色地帶，什麼人都有。你要去的話，我提前過去蹲著。」

  「不用蹲。你去廠區外圍三百米的位置等著，帶上那部備用手機。我發『平安』你就撤，發『東風』你就報警。」

  「收到。」

  第二天下午四點，沈渡換了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外套，摘掉手錶，揣了一部加密手機和一管防身噴霧出了門。

  白鹿開車送他到翡翠橋南側，把車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口。

  「我跟進去。」

  「不行。」沈渡推開車門，「你在外圍盯著就好。『影』做了十年情報生意，反偵察能力比我們想的要強。你跟進去，她會跑。」

  白鹿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收緊了一下。

  「十五分鐘沒消息，我就進來。」

  沈渡沒爭，點了下頭，關上車門往廠區方向走。

  宏達電子廠的鐵門鏽得快要爛穿了，門縫裡長出半人高的雜草。沈渡側身擠進去，穿過一片堆滿廢棄電路板的空地，按照對方指定的路線走到三號車間。

  車間裡光線很暗，頭頂的天窗碎了大半，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地上的塑膠袋嘩嘩響。

  一個人影靠在最裡面的鐵柱上。

  短髮，黑色皮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看著很鬆弛，但沈渡注意到她的重心微微前傾，隨時可以彈射出去的那種鬆弛。

  三十歲左右，眼神極亮。

  「你長得和沈遇真像。」她開口了，嗓音帶著點沙啞，「但你比他年輕。他當年站在我面前的時候，眼睛裡沒你這麼多算計。」

  沈渡停在五米開外，沒再往前走。

  「我是他侄子。」

  「影」歪了下頭，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侄子？沈清源的兒子？」

  「對。」

  「沈清源十年前就被秩序會列入清除名單了，官方檔案寫的是『下落不明，推定死亡』。他還活著？」

  「活著。但身體不太好。」

  「影」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

  「光憑一句『我是他侄子』，你覺得我會信？」

  沈渡從內側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遞過去。

  那是沈遇的絕筆信，最後一頁。字跡潦草，墨水洇開了一片，但最後三行清晰可辨：「火種不滅，則長夜可破。留此名冊，望後來者承志。」

  落款處蓋了一枚私章，篆體，刻著「遇」字。

  「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煙從她嘴角滑落，掉在地上她也沒撿。

  「這封信……我十年前見過原件。」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寫這封信的那天晚上，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

  沈渡把手機收回來，等她繼續說。

  「影」彎腰撿起那根煙，撣了撣灰，重新叼上，這回點著了。煙霧在昏暗的車間裡散開，嗆得沈渡微微眯眼。

  「名單上的人，你聯繫了幾個？」

  「你是第一個。」

  「影」吐了口煙，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帶著股說不清的苦澀。

  「十年了。我以為這場運動已經死透了。」

  「南城的『帳房』，三天前被清除了。」沈渡的語氣很平，「官方說是燃氣泄漏。」

  「影」的笑容收了。

  「我知道。消息傳到我這兒的時候，屍體都涼了。」她深吸一口煙，「是『清道夫』乾的。秩序會下面專門有一支小隊，對外叫『公共安全技術服務組』，編制掛在聯邦應急管理署名下。實際上就是一幫殺手，專門負責讓人『意外死亡』。」

  她從夾克內側翻出一個U盤，在指尖轉了兩圈。

  「我做了十年情報生意，什麼人的底都扒過。清道夫的活動模式、常用手法、已確認的六名成員信息，都在這裡面。」

  沈渡看著那個U盤。

  「條件呢？」

  「影」挑了下眉毛。

  「你是沈遇的侄子，不是沈遇。他當年跟人打交道從來不問條件，上來就是『我相信你』。你倒是務實。」

  「相信害死了他。」

  「影」愣了一拍，然後笑出聲。這次笑得真了一些。

  「行。我的條件很簡單。我知道白鹿從顧家帶出來一份檔案，裡面有秩序會各家族的往來記錄。給我看。」

  沈渡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自己帶來的U盤，攤在掌心。

  「我篩過了。涉及第一到第四席的核心決策鏈我扣下了，但第五到第十二席的資金流向、物業關聯和人事網絡，都在這裡。」

  「影」把煙夾在指間，目光落在那枚U盤上。

  她沒有馬上伸手去拿。

  「你篩過了。」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完整檔案是我唯一的底牌，不可能一次性全部攤開。」沈渡語氣沒什麼波動，「但這部分已經足夠你做很多事了。」

  「影」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真不像沈遇。」她說，「他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心疼。你這個侄子比他髒多了。」

  她把自己的U盤往沈渡手裡一扔，同時接過了他遞來的那枚。

  「合作愉快。」

  沈渡把U盤揣進內袋，轉身往車間門口走。

  「等一下。」「影」在身後叫住他。

  沈渡停下腳步。

  「名單上的人，你打算一個一個去找？」

  「有更快的辦法嗎？」

  「影」吐掉菸蒂，用鞋底碾滅。

  「我手裡有一張覆蓋雲澤市全域的情報網。地上的、地下的，七成消息我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拿到。如果你持續供貨，我可以幫你追蹤名單上所有斷聯的人。同時，秩序會在這座城市裡的任何動作，你都能提前收到預警。」

  沈渡回過頭。

  「代價。」

  「剛才那份檔案只是定金。後續每周更新一次，內容不能比今天的少。」

  沈渡沒馬上答。他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遍白鹿檔案里還能拆分出多少批次的有效情報，最後點了下頭。

  「成交。」

  他推開車間的鐵皮門，外面的光刺得人微微眯眼。

  走出廠區大門的時候，白鹿的車已經從便利店開到了路邊。沈渡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把「影」給的U盤遞過去。

  「清道夫小隊的資料，回去查一下真實性。」

  白鹿接過U盤，沒有發動車子。

  她盯著後視鏡看了好幾秒。

  「剛才那個女人。」

  「嗯？」

  「我認識她。」

  沈渡的手搭在車門扶手上，動作頓住了。

  白鹿把後視鏡調了個角度，視線從鏡面里移回前方，聲音壓得很低。

  「她十年前是秩序會的外圍成員。專門負責監視覺醒者運動的人。」

  車廂里的空氣驟然凝住了。

  沈渡的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防身噴霧。

  「你是說，她是叛徒？」

  白鹿搖了搖頭，發動了引擎。

  「她當年是沈遇安插在秩序會外圍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