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金籠破碎
顧漓的那條消息在屏幕上亮了整整一夜。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沈渡沒有回覆。他把手機關機,拉上窗簾,在安全屋的沙發上躺了下來。天花板是白的,牆壁是白的,連床單都是白的。乾淨得像一間病房。
三天。
他在這間病房一樣的屋子裡待了整整三天。
蘇晏清每天派人送兩頓飯,趙鳶的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輪班守在樓下。沈渡沒出過門,但外面的消息像潮水一樣灌進來。
阿福的消息最勤快,每隔三小時一條。
「顧氏股價又跌了八個點。」
「顧泠聯合四個旁支,發起了新一輪董事會投票。」
「顧漓被免職了!所有職務,全部!」
沈渡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盯著天花板。
他等的那個消息一直沒來。
顧漓被免職,但沒有被逮捕。替身計劃雖然道德上令人髮指,可在這個女尊世界的法律灰色地帶里,「謀殺」的直接證據不夠。那四個被「處理」的前任替身,檔案上標註的是「合同到期,自然離職」。
第三天傍晚,蘇晏清親自打了電話過來。
「顧漓失蹤了。」
沈渡握著手機,後背貼在沙發靠墊上。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顧泠接管家族事務後派人去她的私人公寓交接文件,發現人已經不在了。監控顯示她凌晨三點獨自離開,之後再沒出現在任何一個公共攝像頭裡。」
沈渡閉了一下眼。
「趙鳶在查,秦嵐也在查。」蘇晏清停頓了一拍,「我加了三組安保到你樓下。」
「你怕她來找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會來找你。」蘇晏清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說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她失去了所有東西,公司、家族、名聲。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只會奔著最後執念去。」
沈渡沒接話。
「你是她最後的執念。」
通話掛斷後,沈渡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有警笛聲遠遠地划過去,樓下趙鳶的人在換班,對講機里傳來斷斷續續的確認口令。
他應該睡覺。
但他一閉眼,就看見顧漓在地下室跪著的樣子,看見她攥著他衣角時嵌進布料的指甲印,看見她夢裡叫著那個名字時眉頭擰成一團的模樣。
第四天,凌晨兩點十七分。
沈渡是被爆炸聲震醒的。
一樓傳來巨大的悶響,整棟樓都在顫。緊接著是槍聲,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炸開。對講機里趙鳶的人在喊,聲音被噪音切得支離破碎。
「有人闖入!重型武裝!」
「攔不住!她……」
對講機徹底變成了雜音。
沈渡翻身下床的時候,安全屋的防盜門被從外面炸飛了。
門板砸在牆上彈了一下,落地的聲音和硝煙一起灌了進來。
顧漓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上面全是血,有的已經幹了,有的還在往下淌。頭髮散了一半,遮著半邊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亮得嚇人。
手裡拿著一把槍。
槍口穩穩地指著沈渡的方向。
「三天了。」她的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的鐵皮,「你一條消息都沒回過我。」
走廊里倒著兩個安保,還在喘,沒死,但短時間內起不來了。顧漓的槍法和格鬥術遠超沈渡的預估。白鹿教的。那個在她身邊待了五年的秘書,教會了她如何用最高效的方式清除障礙。
沈渡站在床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動。
顧漓一步一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槍口抵上了沈渡的額頭。
金屬是冰的。
「你毀了我的一切。」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手沒有抖,「公司沒了,家族沒了,我姐姐踩著我的臉上了位。我經營了十年的東西,被你三個月就拆乾淨了。」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那隻眼睛裡沒有恨,至少沒有他預想中的那種恨。裡面翻湧著的東西更複雜,更深,更讓人後背發涼。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把我踩進泥里了,我還是想留住你。」
槍口用力往前頂了一下,沈渡的腦袋被迫往後仰了半寸。
「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沈渡沒有後退,沒有求饒,甚至沒有抬手去擋。
他只是平靜地,用幾乎稱得上溫柔的語氣開了口。
「扣扳機吧。」
顧漓愣了。
「殺了我,你就和十年前殺沈遇的人一模一樣了。」
槍口晃了一下。非常輕微的晃動,但沈渡捕捉到了。
「你母親逼你參與圍獵的時候,你跪在她面前求過。你求她放過沈遇。她沒有聽。」
顧漓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胸口劇烈起伏。
「十年了,你用替身、用贖罪、用控制來逃避那件事。但你心裡清楚,你和顧太夫人之間只差一步。」
沈渡抬起手,慢慢地,輕輕地覆上了顧漓握槍的手背。
她的手指冰涼,骨節硌人。
「放下槍。證明你跟她們不一樣。」
兩個人對視著。
十秒。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和喊話聲,趙鳶的增援已經到了樓梯口。
顧漓的眼眶紅了。眼淚混著臉上的血痕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碎。
然後她猛地把槍口從沈渡額頭上移開,轉向了自己的太陽穴。
「我不會殺你。」
她閉上眼。
「但我也不會讓你看著我這麼狼狽地活著。」
沈渡撲過去的速度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快。
他一把抓住顧漓的手腕往上掰,槍響了,子彈擦著顧漓的頭皮飛過去,嵌進了天花板。石灰碎屑簌簌地落了一身。
顧漓的頭皮被擦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髮絲往下滲。
她沒有掙扎。
槍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滑落,砸在地上彈了兩下。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沈渡托著她的肩膀,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趙鳶帶著人沖了進來。
沈渡被拉開的時候,顧漓還在地上蜷著,頭髮散了一地,嘴裡翻來覆去地說同一句話。
「他會回來看我的,對嗎……」
蘇晏清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安全屋的客廳被炸得亂七八糟,門板歪在牆角,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血跡。警方已經封了樓,顧漓被帶上了車,去向是精神鑑定中心。
蘇晏清穿著一件大衣,頭髮都沒來得及梳,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現場。
她走到沈渡面前。
沈渡坐在沙發上,赤腳,身上還沾著顧漓的血,額頭上有槍口頂出來的一小塊淤痕。
「傷到了?」
「沒有。」
蘇晏清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碰他。兩個人沉默著,聽著樓下警車漸漸開遠的動靜。
「走吧。」她站起來,向他伸出手,「離開這裡。」
沈渡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槍被警方標記的位置,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彈孔,看了一眼門口地板上還沒幹透的血痕。
然後他跟著蘇晏清走出了這間碎掉的安全屋。
晨光照在走廊里,刺得人眯起眼。
一周後。
沈渡坐在蘇氏提供的新公寓裡,茶几上攤著三份文件。
阿福發來的消息,附了一張照片:顧漓躺在精神病院的白色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主治醫師的評估報告上寫著「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伴有分離性身份識別困擾」。
護士在旁註里記了一句話:患者反覆念叨同一句,「他會回來看我的,對嗎」。
凌霜的消息排在第二條。
「恭喜你贏了第一局。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顧家只是冰山一角。秩序會已經盯上你了。」
第三條消息沒有通過手機發來。
白鹿親自敲的門。
她站在門口,臉上的傷已經褪了不少,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外套,手裡捏著一個U盤。
「顧家全部的黑暗檔案。包括和秩序會其他家族的所有往來記錄。」她把U盤放在沈渡手心裡,「這是我欠沈遇的。」
她抬起頭,目光比沈渡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堅定。
「從今天開始,我跟你。」
沈渡攥著那枚U盤,轉身走到窗前。
晨光鋪滿了整座城市的天際線,高樓的玻璃幕牆折射出刺目的金色。
金籠碎了。
但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更大的籠子。
而籠子的鑰匙,握在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手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