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掀桌
秦嵐的聲音在發抖。
「顧漓宣布,她找到了蘇氏集團在競標中作弊的證據,要求重新評審!」
蘇晏清的手指猛地收緊,沈渡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兩人同時鬆開了手。
「什麼證據?」
秦嵐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顧氏緊急發布會的直播畫面。顧漓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台上,妝容精緻,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看起來和一小時前被投票逼宮的那個女人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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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從音箱裡流出來。沈渡的聲音,蘇晏清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是古玩店裡的對話,但經過剪輯後,語序被重新拼接。他說的「顧氏最近在城南有大動作」和蘇晏清問的「你能拿到具體數字嗎」被拼到了一起,中間那段關於青瓷修復的閒聊被乾淨利落地抹掉了。
聽起來就像一場赤裸裸的情報交易。
蘇晏清的臉色沉到了冰點。
「她在古玩店裝了竊聽器。」沈渡的聲音很輕。
秦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唇緊緊抿著。她憋了三秒,終於沒忍住。
「蘇總,我現在就讓法務部起草聲明,否認與沈渡的一切私人接觸,把他定性為顧氏派來的商業間諜。」
蘇晏清沒說話。
「如果不切割,監管介入調查的話,蘇氏可能面臨的罰款金額……」
「我聽見了。」
蘇晏清走到辦公桌前,把那份調查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手指按在趙鳶的簽字上。
「秦嵐,你跟了我幾年?」
「七年。」
「七年來,我有沒有拋棄過任何一個站在我這邊的人?」
秦嵐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蘇晏清抬起頭,眼底的紅還沒褪乾淨,但目光已經恢復了那種令人後背發涼的清醒。
「通知趙鳶,啟動B計劃。把她之前調查顧氏時拿到的那份資金鍊報告整理出來,所有關於顧氏拆東補西、違規挪用信託資金的證據,三十分鐘內發到我郵箱。」
秦嵐愣了一拍。
「打蛇打七寸。她想用輿論搞我,我就讓資本市場搞她。」
秦嵐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沈渡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警惕,但藏在最底下的那一層,沈渡讀出來了。
是認命。
她已經接受了蘇晏清的選擇。
門關上後,沈渡靠在窗台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的勒痕。顧漓在古玩店裝了竊聽器,說明她從一開始就沒完全信任過他的「任務匯報」。她在等他犯錯,等他露出破綻。
而他確實露了。
「蘇總。」他開口了。
蘇晏清的手懸在鍵盤上方。
「B計劃能逼退顧漓,但逼不死她。只要錄音的事一天沒有定論,監管機構就一天不會放過蘇氏。她賭的就是拖,拖到蘇氏的股價先撐不住。」
蘇晏清的手指落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又刪掉了。
「你有別的辦法?」
「有。但代價很大。」
蘇晏清轉過椅子看著他。
沈渡走到她對面坐下,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我開記者會。公開我的身份。」
辦公室里靜了三秒。
「你說什麼?」
「我是沈氏遺孤,這件事遲早瞞不住。與其等別人來揭,不如我自己掀牌。我公開承認最初接近你是受顧漓指使,但同時公布顧氏當年做空沈氏的證據,以及替身計劃的存在。」
蘇晏清盯著他的眼睛,那道目光像CT掃描一樣從裡到外把他透了一遍。
「你手裡有證據?」
「地下室拍的。」
沈渡沒說白鹿幫了忙。有些棋子的位置,現在還不能暴露。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你跟顧家就徹底撕破臉了,沒有任何退路。」
「本來就沒有退路。」
蘇晏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四下。沈渡數著那個節奏,知道她在計算風險。
「好。」她站起來,「記者會我來安排。場地用蘇氏的新聞廳,時間定在今晚八點。我給你四個小時準備。」
她走到他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西區安全屋的鑰匙。記者會一結束,趙鳶的人會把你送過去。從今天起,你不回顧家了。」
沈渡拿起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蔓延上來。
「謝謝。」
蘇晏清頓了一下,沒接這兩個字,轉身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四個小時後。蘇氏大廈三樓新聞廳。
沈渡站在發言台後面,面前是六十多個鏡頭和話筒。燈光打在臉上,熱得灼人。
他沒用講稿。
「我叫沈渡,今年十七歲。十年前,沈氏集團被多家財閥聯合做空,我的叔叔沈遇在一場蓄意安排的海難中遇害。我的父親帶著證據逃亡,至今被囚禁在療養院裡。一年前,我被以父債子償的名義賣給了顧氏集團,成為顧漓的私人財產。」
他的聲音不高,但新聞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快門的聲響。
「顧漓買我,不是因為欠債。是因為我長得像沈遇。」
他按下了遙控器。投影幕上亮起了他在地下室拍到的文件:替身計劃的編號表格,005號的名字是他,001到004號,標註欄里寫著「已處理」。
記者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我之前,已經有四個與沈遇面容相似的年輕男性被顧氏以同樣的方式買入。他們現在在哪裡,我不知道。但顧氏內部的檔案顯示,他們已經被處理完畢。」
沈渡掃了一眼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白鹿坐在那裡,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在人群里不顯眼。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發白。
但她沒有離開。
第二張幻燈片切了出來。顧氏參與做空沈氏的資金流轉記錄。
「至於顧漓所說的競標錄音,原始錄音已經由蘇氏法務團隊提交至第三方鑑定機構。任何經過剪輯的音頻,在技術鑑定面前都不堪一擊。」
新聞廳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秦嵐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她快步走到蘇晏清身邊,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蘇晏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與此同時,沈渡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他沒看,繼續回答記者的提問。
記者會結束後,趙鳶的車已經等在地下車庫。沈渡鑽進后座,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和閃光燈全被隔絕了。
車裡很安靜。趙鳶坐在副駕,沒回頭看他,但後視鏡里她的眼神和一個月前第一次盯梢他時完全不同了。少了敵意,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也許是尊重。也許只是對瘋子的敬畏。
安全屋在西區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里,兩室一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沈渡把門反鎖上,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累。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累。前世他在談判桌上最長連續作戰四十八小時,也沒有此刻這種被掏空的感覺。因為前世他賭的是錢,今天他賭的是命。
他掏出手機。
十七條未讀消息。蘇晏清的、秦嵐的、阿福的。
還有一條,來自凌霜。
「好戲。但你暴露太多了。」
沈渡沒回。
往下翻。
最後一條消息,發件人:顧漓。
「等我找到你。」
沒有威脅,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里的語音轟炸。
沈渡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機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眼底那層薄薄的倦意照得格外分明。
他想起地下室里顧漓崩潰跪地的那個夜晚,想起她攥著他衣角時指甲嵌進布料的力道,想起她在夢裡一遍一遍叫的那個名字。
一個失去了商譽、地位、家族支持的人,手裡只剩下一樣東西的時候,她會為了留住它做到什麼程度?
手機又震了。司空瀾。
「你瘋了!你現在是秩序會的頭號目標!快躲起來!」
沈渡把手機扣在地板上,仰頭靠著門板,閉上了眼。
顧漓找上來只是時間問題。但比她更快的,是秩序會的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