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都是棋子

  趙鳶放下望遠鏡,撥通了電話。

  「秦總,我跟上了。他剛從安寧療養院出來,見了一個中年男人。病房登記是假名,但我拍到了正臉,跑了一遍人臉資料庫,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鳶把照片發了過去,附上一行字。

  「沈清源。沈氏家族直系遺孤,十年前官方記錄為失蹤。秦總,這個沈渡的水,比我們想的深得多。」

  秦嵐靠在椅背上,手機屏幕的藍光映著她繃緊的下頜線。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瘦得脫了形,坐在輪椅里,但那張臉和十年前沈氏破產案卷宗里的證件照一比,五官輪廓幾乎完全吻合。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她的拇指懸在蘇晏清的對話框上方,遲疑了三秒,最終把整份報告打包發了過去。附了一句話:您說過,有關沈渡的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蘇晏清的回覆在四分鐘後彈出來,只有六個字:明天下午再說。

  秦嵐盯著這六個字看了很久。沒有追問,沒有震驚,沒有「查清楚了嗎」之類的確認。

  她太平靜了。

  秦嵐的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涼意。她忽然想起三周前蘇晏清從古玩店回來那天的表情,想起鑑賞會上蘇晏清遞出私人號碼時的側臉,想起每次提到沈渡時蘇晏清刻意壓平的語調。

  她早就知道了。

  或者說,她一直在等這份報告坐實她心裡那個不願意承認的猜測。

  秦嵐關掉屏幕,對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吐了口氣。這一局,她已經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在保護蘇晏清,還是在把蘇晏清往更深的地方推。

  沈渡是凌晨一點四十分翻回顧家圍牆的。

  錫紙撐了二十九分鐘,離三十分鐘的警報閾值只差六十秒。他把錫紙拆下來塞進口袋,手指冰涼,指尖微微發麻。

  躺回那張窄床上的時候,隔壁顧漓的房間安安靜靜,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盯著天花板,把今晚獲取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三遍。司空瀾,秩序會第七席,沈遇的朋友。沈清源,還活著,名單上剩四十七個人。沈遇和顧漓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最後一條信息像一顆釘在喉嚨里的魚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

  蘇晏清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我辦公室。我們需要談談。」

  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問句,連標點都硬邦邦的。


  沈渡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

  趙鳶把東西遞上去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那道前任男侍摳出來的指甲痕還在,月光照上去像一道淺淺的傷疤。

  明天下午三點。他有不到十四個小時準備應對方案。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五分,沈渡站在蘇氏大廈六十八層的電梯口。

  前台的女助理掃了一眼他的訪客證,客氣地做了個手勢。走廊盡頭的總裁辦公室門開著半扇,裡面沒開大燈,只有落地窗透進來的日光。

  他走進去。

  蘇晏清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二十多頁的文件。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西裝,頭髮在腦後絞成一股,露出整張臉。

  沒有笑容。

  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眼神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手術刀。

  「關門。」

  沈渡回手把門帶上,門鎖咔噠一聲。

  蘇晏清的手指按在文件封面上,指腹用了力,紙頁微微凹陷。

  「沈渡。」她停頓了一拍,「或者我該叫你,沈氏遺孤?」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對面。沈渡沒伸手接,目光掃過封面上趙鳶手寫的批註,看到了「沈清源」「匹配度97%」「療養院」幾個關鍵詞。

  「你是沈清源的兒子。十年前被聯合做空滅掉的那個沈氏。」蘇晏清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在往下砸,「我母親的家族,是參與方之一。」

  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板上。

  「你接近我,是為了報仇?」

  沈渡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報仇。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很深的疲倦。

  「我接近你,最開始是被迫的。」

  蘇晏清的背脊繃了一下。

  「顧漓讓我獲取你的商業情報,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但後來……」

  他的聲音停了。

  不是猶豫。是他需要讓這個停頓看起來像猶豫。

  「後來我發現,你和我一樣。」

  蘇晏清沒轉身,肩膀線條繃得更緊了。

  「你母親不是自殺。」沈渡的語氣平了下來,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她是被逼死的。」

  蘇晏清猛地轉過身。

  那雙一向冷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碎片扎在瞳孔深處,閃著濕潤的光。


  「你說什麼?」

  「你母親反對家族參與做空沈氏。」沈渡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隔著整張辦公桌和那份調查報告,「因為她和沈遇是朋友。不只是普通朋友,她是覺醒者運動的秘密支持者。」

  蘇晏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顴骨上的肌肉在跳。

  「她在家族內部拼命阻攔那場圍獵,但旁系和秩序會的人聯手架空了她。所有反對的渠道都被堵死了,最後她用自己的命,來表達最後的抗議。」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窗外六十八層的風颳過玻璃幕牆,發出低沉的嗚咽。

  蘇晏清的手撐在窗台上,指甲嵌進大理石縫隙。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昨晚見了一個人。」沈渡沒有說出司空瀾的名字,「她保了我父親十年,也保住了當年聯盟的部分檔案。你母親的名字在支持者名單上,排第十一位。」

  蘇晏清的呼吸急促了幾拍。她閉上眼,睫毛抖了一下,再睜開的時候,眼眶邊緣泛著紅。

  「十年了。」她的聲音啞了下去,「我查了十年,所有人都告訴我她是產後抑鬱,是自殺傾向,是性格軟弱扛不住壓力。沒有一個人跟我說過這些。」

  沈渡走到桌邊,把調查報告合上,推回她那邊。

  「你十歲喪母,十五歲接管蘇氏,用鐵腕手段清洗了所有旁系。」他的目光落在蘇晏清無名指上那道淺疤上,「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但你恨錯了人。」

  蘇晏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道疤是舊傷,淡粉色,藏在指縫間不細看發現不了。

  「所以你和我都是棋子。」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住,「被那些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的棋子。」

  沈渡沒有接這句話。

  他在等她做決定。

  蘇晏清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道目光從他的額頭一路掃到下巴,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然後她走到沈渡面前,伸出了手。

  沈渡看著那隻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掌心朝上。

  他握住了。

  蘇晏清的手心是涼的,但力道很重。

  「我不在乎你一開始為什麼接近我。」她的聲音里那層冰終於出現了裂紋,「我只在乎,從今天開始,你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想改變這個世界的人這一邊。」

  蘇晏清的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小,但足夠真。

  「那我們就是盟友了。」

  她的手沒有鬆開。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秦嵐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的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愣了零點幾秒,但來不及消化任何情緒,因為她帶來的消息比這個畫面緊迫一萬倍。

  「蘇總!顧氏集團剛剛召開緊急發布會,顧漓宣布,她找到了蘇氏集團在競標中作弊的證據,要求重新評審!」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