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死人活了

  「秩序會。」

  沈渡把這三個字在嘴裡無聲地嚼了一遍,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刺得眼睛發酸。

  他翻回那條匿名簡訊,逐字拆解。

  發件人知道他姓沈,知道他在顧家,知道今晚家族會議的結果,甚至用了「你以為站在哪一邊就安全了」這種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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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的潛台詞很明確:你選了顧漓,但顧漓保不了你。

  能同時掌握顧家內部會議動態和沈氏後人身份信息的角色,目前他能想到的只有三個。凌霜,蘇晏清,以及某個他還沒接觸過的勢力。

  凌霜剛發了「你選錯了」,語氣是失望,不會緊接著換個號碼發第二條。蘇晏清的消息是關心,風格也不對。

  第三方。

  沈渡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

  地下室里拍到的那份通訊錄碎片浮上腦海。殘缺的抬頭印著一個符號,三道豎線交叉成一個幾何圖案,下面是「秩序維護委員會」幾個列印體小字。顧太夫人的名字排在第三行,旁邊有一串加密格式的電話號碼。

  他當時只當是顧家內部的某個管理組織,現在回頭看,那份碎片的分量完全變了。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是阿福的暗號。

  沈渡起身開門,阿福側著身子閃進來,運動鞋上沾著泥點,額頭冒著細汗。

  「渡哥,你讓我查的東西,網上翻了個底朝天。」阿福壓著嗓子,語速很快,「什麼秩序會,搜尋引擎上一條相關結果都沒有。論壇、社交平台、新聞資料庫,全是空的。我連深層檢索都試了,乾乾淨淨。」

  沈渡靠在床邊,手指摩挲著膝蓋。

  「一個組織如果在所有公開渠道都查不到痕跡,只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要麼它根本不存在,有人拿假名字釣我上鉤。要麼它的信息被系統性地清除過,清除的力度大到連殘留都不剩。」

  阿福咽了口唾沫。

  「渡哥,那你覺得是哪種?」

  沈渡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那是他在地下室翻拍的通訊錄碎片,放大之後顧太夫人的名字清晰可辨。

  「如果是假的,沒必要出現在顧家地下室里。」

  阿福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照片,臉色變了。

  「這上面的電話,你打過嗎?」

  沈渡沒回答,拿起那部藏在床板夾層里的備用手機。這是他讓阿福從城南二手市場搞來的預付費機,沒有綁定任何身份信息。


  「渡哥?」

  沈渡撥出了那串號碼。

  阿福的臉一下子白了,張嘴想攔,但手剛伸出來,對面已經接通了。

  三秒鐘的沉默。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高不低,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

  「你是誰?」

  沈渡的拇指按住了免提鍵,讓阿福也能聽到。他穩了一口氣,控制著語速。

  「我在找關於沈氏的真相。十年前的那件事。」

  對面沉默了很久。沈渡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到第七下的時候,那個聲音又響了。

  「你的聲音很像一個人。但那個人已經死了。」

  沈渡的瞳孔縮了一瞬。

  那個人。

  她說的是沈遇。

  「您認識沈遇?」

  電話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紙頁翻動。

  「你和他什麼關係?」

  沈渡咬著後槽牙,快速權衡。暴露太多會被釣魚,但如果一點籌碼都不給,對方沒理由繼續談下去。

  「血親。」

  又是漫長的靜默。

  阿福站在旁邊,後背的汗已經把T恤洇濕了一塊,雙手攥在一起,指關節捏得咯吱響。

  「城北工業區,廢棄的四號碼頭。明天午夜十二點。一個人來。」

  「憑什麼我要信你?」

  「你撥了這個號碼,就說明你已經看到了那份東西。」女人的語氣依然平靜,「能從顧家地下室活著出來,還能打這通電話的人,值得見一面。」

  電話掛斷了。

  沈渡放下手機,手指是涼的。

  「渡哥,這明擺著是陷阱。」阿福急得聲音都劈了,「半夜去廢棄碼頭?人家讓你一個人去?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如果想殺我,不需要約地點。顧家地下室那份通訊錄的事只要透露給顧漓,我今晚就活不過去。」

  阿福被這句話噎住了。

  沈渡把備用機關了機,重新塞回夾層。他靠在床頭,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飛速排列著這通電話里的每一個信息點。

  對方知道地下室的存在,知道通訊錄,知道沈遇的聲音。

  這個女人和十年前的事,有極深的牽連。

  「還有一件事。」阿福忽然壓低了聲音,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片,「我今天跑了三個地下渠道,本來是查秩序會的,什麼都沒查到。但有個跑腿的姐們兒聽到我提沈氏,給我透了個口風。」


  他把紙片遞過去。

  「三個月前,城郊的安寧療養院收了一個病人,登記名字是假的,但那個姐們兒的表姐在療養院當護工,偷偷拍過一張照片。」

  沈渡接過紙片打開。

  一張模糊的手機翻拍照。照片裡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面頰深深凹陷下去,嘴唇乾裂,眼睛閉著。

  他的五官輪廓和沈渡有七分相似。

  沈渡的手指停住了。

  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裡,有一個總是佝著背、在燈下替他縫校服紐扣的模糊身影。那個身影和照片上這個人的骨架重合了。

  「渡哥,護工說這個人入院的時候渾身是傷,手腕上有勒痕,精神狀態很差,幾乎不說話。登記信息全是假的,但費用每月按時到帳,打款方是一個皮包公司。」

  阿福的聲音在發抖。

  「渡哥,我懷疑這個人就是你爸。」

  沈渡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潦草寫著一行字:安寧療養院,三號樓,西側單人病房。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鐘。

  原主的父親兩年前「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凌霜說他被顧太夫人「處理」了。

  但「處理」不一定意味著殺。

  一個活著的人質,比一個死人有價值得多。

  尤其當這個人質手裡可能還握著沈氏當年的核心證據。

  沈渡把照片折好,貼著胸口收進內襯口袋。

  「阿福,明天我有兩個地方要去。午夜之前去療養院,午夜去碼頭。」

  「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替我盯著顧漓的動向,有任何異常立刻發暗號。」

  阿福咬著牙,滿臉不甘,但最終還是點了頭。

  門關上之後,沈渡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在腦子裡反覆閃爍。對魂穿過來的他而言,那是一張陌生人的臉。

  但原主的身體記得。

  胸腔里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澀在往上涌,不受控制。

  他把這股情緒壓下去,開始在腦子裡排布明天的行動路線。療養院在城郊東南,廢棄碼頭在城北。兩個地點之間至少四十分鐘車程。他需要在白鹿的監視範圍里消失至少三個小時。

  而就在他推演脫身方案的時候,主樓二層書房裡,燈還亮著。

  顧漓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信號監測記錄。


  白鹿站在桌子對面,雙手背在身後,脊背繃得筆直。

  「今晚八點四十七分,沈渡的房間出現了一個未登記的手機信號。通話時長一分五十二秒,撥出號碼經過多層加密,技術組無法追蹤。」

  顧漓的指尖落在記錄上那串被標紅的數據上,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滑過去。

  「他從哪裡弄到的手機?」

  「還在排查。」

  「預付費機?」

  「大概率是。」

  顧漓把記錄紙翻了個面,輕輕放在桌上。她的動作很慢,表情很淡,但白鹿注意到她握筆的那隻手,指節收得太緊了。

  「他今晚在會議上替我擋了一刀。」顧漓的語氣像在聊天氣,「回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用秘密手機打電話。」

  白鹿沒有接話。

  「查到那個號碼了嗎?」

  白鹿搖了搖頭。

  「加密號碼,無法追蹤。」

  顧漓靠進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燈光從正上方落下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陰影。

  半晌,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白鹿見過。

  上一次見到,是三年前,顧漓發現第三任替身私下聯絡了外面的人。

  那個替身第二天就從名冊上消失了。

  「盯緊他。他要去哪裡,我就要知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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