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她輸了,還在笑
競標會場設在雲澤市中心的聯邦商務中心,三十二樓,整面落地窗對著半座城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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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跟在顧漓身後走進會場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蘇晏清,而是凌霜。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深藍色西裝,領口別了一枚銀色的鷹形胸針,正低頭翻一份文件。
顧漓也看到了她。
腳步頓了不到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白鹿走在最後面,替顧漓拉開座椅,動作一氣呵成。
沈渡站到顧漓右後方半步的位置,手裡捧著一個皮質文件夾,姿態恭謹,眼睛卻沒閒著。
蘇晏清的團隊坐在左側第二排。秦嵐穿了一身黑色套裝,脊背挺得筆直,正和身邊的法務低聲交代什麼。趙鳶沒出現在會場裡,但沈渡注意到門口安檢台旁邊多了兩個穿蘇氏工牌的女人,站位很專業,一看就是安保出身。
蘇晏清最後一個進場。
銀灰色的長款西裝外套,頭髮挽成低馬尾,手腕上只戴了一塊表。她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經過顧漓座位的時候微微點了下頭,禮節性的,疏淡的。
然後她的視線和沈渡撞在了一起。
只有一秒。
蘇晏清的眼神里什麼多餘的情緒都沒有,移開的速度恰到好處,既不算刻意迴避,也不算故意無視。但沈渡捕捉到了她移開視線前嘴角那個幾乎看不到的收緊。
她在忍。
忍著不多看他一眼。
主持人宣布競標正式開始的時候,沈渡低下頭,用文件夾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顧漓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緊張?」
沈渡搖了搖頭,輕聲回了一句。
「替您緊張。」
顧漓笑了一下,那種志在必得的笑。她伸手拍了拍文件夾的邊角,指甲塗著酒紅色的甲油,在燈光下像凝固的血珠。
「不用。今天這個標,是我的。」
沈渡沒吭聲,往後退了半步,退到她視線的邊緣。
競標採用的是密封報價制,各方在規定時間內提交密封信封,由公證方當場拆封宣讀。
沈渡站在後排,看著顧漓的助理把那個印著顧氏集團LOGO的牛皮信封遞給公證人員。顧漓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交叉,姿態放鬆。
她真的很自信。
因為她的報價是基於沈渡提供的「蘇氏預算區間」來制定的。沈渡告訴她,蘇氏的心理價位在八億二到八億五之間,所以顧漓的最終報價卡在了九億一。
高出百分之十五。
足夠碾壓對手,又不至於高到離譜。
但沈渡心裡清楚,蘇晏清的真實報價不會超過八億。
信封一個接一個地被拆開。
第一個,溫氏關聯企業,七億四。中規中矩,沒什麼野心。
第二個,本地一家中型開發商,六億九。湊數的。
第三個,滄瀾集團,六億二。
沈渡的眉頭動了一下。
六億二。凌霜的出價低得離譜,低到完全不像是來競標的。這個價格連成本線都壓不住,任何一個正常的商業決策者都不會報出這個數字。
她根本就不是來拿項目的。
那她來這裡做什麼?
沈渡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凌霜身上。她正低頭看手機,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第四個信封被拆開。
蘇氏集團,七億八千五百萬。
沈渡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精準,克制,剛好卡在合理區間的上沿。蘇晏清不需要他的情報也能打出這個價格,他給的那點信息差只是讓她在最後的猶豫中選擇了更果斷的方案。
最後一個信封。
顧氏集團,九億一千萬。
數字被念出來的時候,會場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不是因為高,而是因為高得扎眼。和蘇氏的報價一比,顧氏整整多出了一億兩千五百萬。
在商業競標里,這種溢價幅度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判斷失誤。
意味著決策者拿到了錯誤的情報,做出了錯誤的預判。
公證方宣布最終結果的時候,會場裡安靜了足足三秒。蘇氏集團中標。顧氏以綜合評分第二名落選。滄瀾集團排名第四。
沈渡站在顧漓身後,看著她的後背。
她的肩膀沒有動,脊背依然挺直,臉上甚至還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沈渡能看到她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正一點一點地掐進皮質椅面里,指甲蓋都泛了白。
蘇晏清起身和主辦方代表握手的時候,經過了顧漓的座位。她停了一步,語氣客氣。
「顧總,承讓了。」
顧漓抬起頭,笑容優雅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蘇總眼光好,這個項目交給蘇氏,我放心。」
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秒,空氣像結了冰。
然後蘇晏清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她走過沈渡身邊的時候,目光直視前方,連餘光都沒有給他。
但她的步速比平時慢了零點五秒。
沈渡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裡。
散場的時候,顧漓走在最前面,白鹿和沈渡跟在後面。三個人穿過大廳,進了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全程沒有人說一句話。
電梯裡的空氣壓得人喘不上氣。
白鹿的視線一直落在顧漓的後背上,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縮著。
沈渡知道她在緊張。
車門關上的一刻,顧漓的微笑終於從臉上消失了。
她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大概三十秒。司機發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然後她的拳頭砸在了車窗上。
力度很大,鋼化玻璃上蛛網一樣裂開了一道紋路。
司機嚇得踩了一腳剎車,白鹿在副駕駛上身子前傾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顧漓轉過臉來看著沈渡,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給我的數字,蘇氏的預算區間,不對。」
她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刀刃划過玻璃。
沈渡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沒有慌,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他垂著眼睛,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困惑。
「大當家,我提供的是蘇晏清在私下場合對我透露的數字。如果數字和最終報價不符,那只有一個可能。」
他抬起頭,迎上顧漓的目光。
「蘇晏清在利用我,給您傳遞虛假信息。」
車廂里安靜了五秒。
顧漓的瞳孔縮了一下,指甲還嵌在碎裂的車窗縫隙里,有一滴血珠從指尖滲出來,她沒有察覺。
這個解釋合理嗎?
太合理了。
蘇晏清發現身邊出現了一個和顧家有關聯的人,不但沒有趕走,反而故意餵了一個虛高的數字。讓這個人把假情報帶回去,引導顧漓做出錯誤判斷。
這正是蘇晏清會幹的事。
顧漓盯著沈渡看了很久,久到車子已經上了高架。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蘇晏清比我想的更聰明。她在用你反殺我。」
她閉上眼睛,語氣冷了下去。
「但這也不能完全為你開脫。你作為情報渠道,失敗了。你知道失敗的代價是什麼嗎?」
車停在了顧家大門口。
白鹿推門下車,繞到後門拉開車門。沈渡彎腰準備下去的時候,顧漓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度大到骨頭嘎吱作響。
她湊近了他的耳朵,氣息滾燙,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
「今晚,地下室,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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