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地下室有答案
沈渡等了三天。
顧漓終於在周四晚上七點出門,參加一場跨區的商務晚宴,白鹿隨行。阿福從後廚傳來消息,說車隊已經過了城東收費站,最快兩個半小時才能回來。
沈渡換了一雙軟底的布鞋,從房間出來時,阿福已經蹲在樓梯拐角等著了。
「渡哥,監控室值班的今晚是老周,她八點準時去後廚吃宵夜,每次要吃二十分鐘。」阿福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珠子轉個不停。
「你在一樓樓梯口守著,有人來就咳兩聲。」
阿福點頭,又猶豫了一下。「渡哥,地下那個門我遠遠看過一回,好像是電子密碼鎖。」
「我知道。」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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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做過功課。上周顧漓帶他去書房取文件的時候,經過地下層入口,顧漓隨手輸了密碼,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但沈渡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把她右手四根手指的運動軌跡全部記了下來。
食指連按兩次左上區域,中指點了一下右下角,最後拇指按的是正中間。
對應數字鍵盤的布局,最大概率是1157。
沈渡走到地下層入口的時候,走廊里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靠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找到了密碼面板。
第一次,1157。紅燈。
沈渡的手指懸在面板上方,重新回憶顧漓食指的按壓位置。稍微偏右一點,不是1,可能是2。
第二次,2257。紅燈。
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剩餘嘗試次數1次。
沈渡的手心滲出汗來。如果第三次錯了,系統會鎖定並報警。
他閉上眼睛,把顧漓按密碼的畫面在腦子裡放慢到逐幀。她食指的落點不是在按鍵的正中心,而是偏上沿。1和2之間,應該是4。鍵盤第二排。
第三次,4457。
綠燈亮了,電子鎖彈開的聲音在走廊里輕輕一響。
沈渡推開門,一股乾燥的冷氣撲面而來。
他做好了看到刑房或者牢籠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聞到血腥氣的準備。
但都沒有。
手機的光照過去,沈渡的腳步停住了。
這是一間檔案室。
面積不大,大概三十平方,四面牆壁全部靠著金屬文件櫃,從A到Z按字母排列。每個柜子上都貼著分類標籤,字體統一,格式規整,像一家運作了很多年的律所檔案庫。
地面鋪著防潮墊,空氣中瀰漫著文件紙和防蟲劑混合的味道。天花板上裝了自動除濕器,運轉燈是綠色的,說明這裡一直在被維護。
沈渡快速掃過標籤。
B櫃,標籤寫著「併購案」。G櫃,「顧氏內務」。L櫃,「凌氏遺產糾紛」。
他的目光鎖定了S櫃。
標籤上只有一個字:沈。
沈渡拉開櫃門,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四個文件夾,每個都有兩指厚。
第一個文件夾,封面列印著「沈氏重工做空方案(機密)」。
沈渡翻開,裡面是一份完整的操作記錄。時間線從十年前的三月開始,到九月結束,前後歷時半年。做空手段寫得極其詳細,從媒體造勢到銀行抽貸,從供應商斷供到核心技術人員策反,每一步都有對應的負責人簽名和執行日期。
最後一頁是一份海難調查報告的複印件,邊角蓋著公證處的鋼印。
沈渡的目光停在報告的備註欄。
有人用紅筆手寫了一行字:此報告系偽造,原件已銷毀。簽名處龍飛鳳舞一個字,顧。
他把這一頁翻拍了兩張,確保光線清晰。
第二個文件夾更薄,封面寫著「沈遇(個人檔案)」。
裡面有出生證明、學歷證書、體檢報告的複印件。沈渡一頁一頁翻過去,在最後幾頁看到了一份DNA鑑定報告。
報告的委託方是顧太夫人,檢測機構是雲澤市第一基因實驗室。
鑑定結論寫得很簡短:送檢樣本A(標註:沈遇)與送檢樣本B(標註:顧氏家族基因庫)的親緣關係比對結果為不匹配,排除直系及三代以內旁系血緣關係。
沈渡盯著「不匹配」三個字,腦子飛速運轉。
沈遇和顧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那顧漓對沈遇的執念到底是什麼?不是親情,不是血脈。是愛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他還沒看到的東西?
他沒有時間細想,把報告翻拍存檔,拿起了第三個文件夾。
封面上的標題讓他的血液從頭涼到腳。
「替身候選人篩選計劃」。
日期從八年前開始。
沈渡翻開第一頁,裡面是一個表格,格式跟人力資源的招聘台帳一模一樣。
候選人編號001,男,14歲,沈氏旁系,面部相似度72%。最終狀態:處理完畢。
候選人編號002,男,15歲,沈氏遠親,面部相似度68%。最終狀態:處理完畢。
候選人編號003,男,16歲,沈氏旁系。這一欄旁邊夾了一張照片。
是沈彥。
那個在這間屋子的正上方、在他現在睡的那張床底下、用指甲在暗格里刻下絕望日記的少年。
面部相似度81%。最終狀態:處理完畢。
沈渡的手微微發抖。他翻到下一頁。
候選人編號004,面部相似度75%。處理完畢。
候選人編號005。
沈渡。
面部相似度91%。備註欄寫著:最優匹配,已完成債務收購,已入庫。
最終狀態一欄是空白的。
空白。
因為他還活著。
他的胃裡翻湧上來一股酸澀的東西,沈渡咬著牙把它咽了回去。四個人,四個和他一樣被選中的少年,編號、照片、相似度評分、處理完畢。
他的手機快門按得飛快,每一頁都拍了正反兩面。
最後一個櫃門被沈渡拉開的時候,裡面只有零散的幾張紙。
大部分是一些看不懂上下文的通訊記錄列印件,日期跨度很大。沈渡一張一張快速翻過,在最底下摸到了一張硬卡紙。
那是一份通訊錄的碎片,被人從中間撕開過,只剩下左半邊。上面印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標誌,像一隻閉合的眼睛,下方用極小的字體印著兩個字:秩序會。
通訊錄上殘存著三個名字和對應的聯絡方式。前兩個名字他不認識,但第三個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顧太夫人。
顧漓和凌霜的母親。那個據說早已退居幕後、不問世事的老人。
沈渡把這張碎片翻拍了三遍,從不同角度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然後原封不動放回了柜子里。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十九分,進來已經十六分鐘了。
沈渡把所有文件櫃恢復原位,用衣袖擦掉了自己碰過的把手上的指紋,退出檔案室,重新鎖上了門。
密碼面板恢復待機狀態,綠光熄滅。
他沿著來時的路快步上樓,渾身被冷汗浸透,襯衫貼在後背上。走到一樓走廊拐角的時候,阿福從暗處冒出來。
「渡哥,找到了嗎?」
「找到了。」
阿福看著他的臉色,想問又不敢問,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你臉色好白,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你先回去,別走一起。」
阿福點點頭,貓著腰往後廚方向溜走了。
沈渡一個人站在走廊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幾頁紙上的字。處理完畢,處理完畢,處理完畢,處理完畢。
四個少年,四條命。和他一樣的臉,和他一樣被賣進來,和他一樣以為自己能活下去。
顧漓的溫柔,顧漓的依賴,顧漓深夜握著他的手說「只有你在我身邊」。
全都是建立在這四具屍體上面的。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燈亮了。
白鹿站在那裡,還穿著隨行外出的黑色西裝,應該是剛回來不久。她的目光先落在沈渡身上,然後緩緩移到他身後那條通往地下層的樓梯方向。
兩個人對視了五秒鐘。
白鹿張了張嘴,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她只是輕聲開口,語氣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大當家半小時後回來,你最好回房間。」
說完她轉身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渡盯著她消失的方向,後背又滲出一層新的冷汗。
白鹿看到他從地下室出來了,她會告訴顧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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