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被餵食的蛇

  沈渡從顧漓的房間出來時，脖子上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腦子裡復盤剛才的對話。顧漓那種近乎依賴的柔軟，是真情流露，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

  回到自己房間，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部舊手機，看著凌霜的未讀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城東圖書館二樓閱覽室最靠窗的角落，我等你。」

  沈渡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十幾秒，回復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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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沈渡準時出現在圖書館門口。

  他穿了一身最普通的衣服，黑色衛衣配牛仔褲，脖子上的GPS項鍊藏在高領裡面，進館的時候他掃了一眼監控攝像頭的角度，選了一條盲區最多的路線上樓。

  二樓閱覽室很安靜，只有翻書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咳嗽聲。靠窗的角落坐著一個女人，穿著深藍色的風衣，頭髮盤起來，正低頭看一本厚厚的建築史。

  凌霜。

  沈渡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從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書攤在面前。

  「你來得挺準時。」

  凌霜沒有抬頭，手指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您的時間寶貴，我不敢遲到。」

  「少來這套。」

  凌霜終於抬起眼睛看他，那雙眼睛和顧漓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件工具的冷漠。

  「我要的東西，你帶來了嗎？」

  沈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桌面中間。

  「顧家最近三個月的現金流報表，我能拿到的就這些了。」

  凌霜展開那張紙，掃了幾眼，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渡，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裝傻？」

  沈渡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這上面的數據，都是三個月前的舊帳。」

  凌霜把紙折回去，推還給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要麼是顧漓防著你，根本不讓你接觸核心財務。要麼就是你在試探我，看我能不能分辨真假。」

  沈渡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

  「兩者都有。」

  凌霜笑了，那個笑容很淺，但眼底多了幾分認可。

  「至少你還算誠實。」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作為交換，這是你要的東西。」

  沈渡打開紙袋，裡面是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工人服，站在一個港口的貨櫃前。

  「這是誰？」

  「你父親。」

  凌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沈渡的心臟。

  「他還活著？」

  「三個月前活著，現在就不知道了。」

  凌霜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他在雲澤市南郊的一個廢棄工廠里躲了五年，靠做零工活著。但三個月前，顧家的人找到了那裡。」

  沈渡攥緊了照片，指尖陷進紙張邊緣。

  「顧漓知道？」

  「她不知道。」

  凌霜轉過頭來，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是顧太夫人派的人。你以為顧家的真正掌權者是誰？顧漓？她只是台前的傀儡。」

  沈渡的呼吸變得很慢，腦子裡飛快地把這條信息和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沈遇的死，顧太夫人是主謀。

  沈氏的破產，也是她一手策劃的。

  那麼父親的失蹤，同樣逃不開她的手。

  「你想讓我做什麼？」

  沈渡的聲音壓得很低。

  「幫我扳倒顧漓。」

  凌霜說得很直白，沒有任何掩飾。

  「顧漓倒了，顧太夫人的棋就少了一顆最重要的子。到時候整個顧家的繼承權就是我和顧泠的戰場，你父親的線索，我會繼續給你。」

  沈渡盯著她看了很久。

  「您在顧家有內線。」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凌霜沒有否認，反而笑得更深了一些。

  「聰明。」

  「是白鹿嗎？」

  「不是。」

  凌霜搖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是廚房的女僕們。」

  沈渡的瞳孔驟然收縮。

  廚房。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個畫面。

  阿福在後廚削土豆時說的那些八卦。

  小環偷偷告訴他的顧泠回來的消息。

  那些他以為是自己「收編」的底層人脈。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布局的？」

  「十年前，沈氏破產的時候。」

  凌霜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在顧家的廚房、後勤、雜役里安插了十幾個人。她們都是我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沈渡的後背慢慢滲出冷汗。

  他以為自己在操控信息網絡，結果發現自己獲取的部分情報，可能是凌霜有意投餵給他的。

  「顧氏的資金鍊緊張，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一半真，一半假。」

  凌霜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

  「顧氏確實在資金壓力下，但沒有你以為的那麼脆弱。我讓人放出那些消息，是想讓顧漓自己亂了陣腳。而你，恰好把這些消息當成了自己的成果。」

  沈渡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被餵食了。

  像一條以為自己在狩獵的蛇，結果發現獵物是別人故意放在面前的誘餌。

  「沈渡，別那麼緊張。」

  凌霜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

  「我沒有害你的意思。你的目標是扳倒顧漓，我的目標也是。我們是天然的盟友。」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提醒你一句。蘇氏的安保主管趙鳶，最近在查你。她已經追蹤到顧氏的車輛和你的行蹤有重疊了。小心點。」

  說完這句話，凌霜推門離開了閱覽室。

  沈渡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盯著桌面上那張父親的照片，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必須重新評估自己手裡的所有情報。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凌霜投餵的。

  他需要一個凌霜無法控制的信息渠道來獨立驗證。

  回到顧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渡換下外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痕，把今天得到的信息一條一條地在腦子裡過濾。

  凌霜在顧家有十幾個內線。

  趙鳶已經追蹤到他和顧氏車輛的關聯。

  顧漓對他的依賴越來越深。

  蘇晏清開始調查十年前的沈氏破產案。

  四面圍堵。

  他現在的處境比他以為的更複雜。

  顧漓在監視他，凌霜在利用他，趙鳶在追蹤他，蘇晏清在試探他。

  他需要一個破局點。

  一個所有人都預料不到的變量。

  沈渡的目光落在枕頭底下壓著的那張沈彥紙條上，上面最後一行字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刺眼。

  「地下室有答案。」

  他攥緊紙條。

  是時候了，去看看顧家地下室里，到底藏著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