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裂縫與倒計時

  沈渡翻進莊園圍牆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兩點二十分。

  陽光燙在後腦勺上,汗水順著領口往下滴,他繞到後廚側門,從雜物間的窗戶爬了進去。

  阿福正蹲在角落裡剝土豆,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嘴巴張了張,被沈渡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沈渡脫掉外套,從水池邊接了把冷水澆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腦子清醒了幾分。

  凌霜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沈遇的死不是意外。

  顧太夫人是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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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漓知情但試圖阻止。

  父親帶著一份文件逃跑後失蹤。

  蘇晏清的母親也死在那一年。

  每一條線索都像魚鉤,勾在他心臟上,稍微一動就是撕裂的疼。

  但現在不是沉浸在情緒里的時候。

  沈渡把外套疊好,從口袋裡摸出那部舊手機,拔掉電池,拆開後蓋,把SIM卡取出來掰成兩半,扔進了後廚的垃圾桶里。

  阿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沈哥,沒事吧?」

  「沒事。幫我個忙,去問問白鹿,大當家回來了沒有。」

  阿福點點頭,擦了擦手上的土豆泥,快步出了雜物間。

  沈渡靠在牆上,用三分鐘的時間把凌霜提供的信息跟自己之前收集到的線索做了交叉驗證。

  暗室里的照片,背面寫著「對不起」。

  沈彥日記里的絕望,「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像他的人」。

  顧泠在茶敘上對顧漓的指控,「你把家族拖進了泥潭」。

  錢嬤嬤對他說的話,「大當家對你特別不一樣」。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答案。

  顧漓的執念是贖罪。

  她沒能救下沈遇,這根刺扎進了心臟,十年都沒拔出來。

  沈彥是第一個替身。

  他是第二個。

  而她的溫柔和栽培,不過是一個罪人試圖在替身身上找到赦免。

  阿福回來了,喘著氣說。

  「大當家還沒回來,白鹿在二樓書房整理文件。」

  沈渡點點頭,換上那套灰色的工作服,端起一個果盤,往二樓走。

  書房的門虛掩著,白鹿站在文件櫃前,手裡捧著一摞檔案袋,肩膀繃得很直。


  沈渡敲了敲門框。

  「白姐,給您送點水果。」

  白鹿回過頭,看見是他,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放桌上吧。」

  沈渡把果盤放在書桌角落,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假裝整理桌面上的文件,手指無意間碰到了一份泛黃的舊檔案。

  檔案封面上寫著兩個字。

  沈遇。

  他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半秒,然後抬起頭,用那種小心翼翼又帶著好奇的語氣問。

  「白姐,我在整理大當家書房的舊文件時,看到了一個叫沈遇的名字。那是誰?」

  白鹿捧著檔案袋的手猛地一緊,指尖陷進紙板里,發出輕微的褶皺聲。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閃過一絲沈渡熟悉的情緒。

  痛苦。

  是那種被舊傷口突然撕開的痛苦。

  「不要問關於那個人的事。」

  白鹿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沈渡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低下頭,繼續擦拭桌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只是好奇,大當家書房裡關於他的東西特別多。」

  白鹿把檔案袋放回文件櫃,關上櫃門的時候動作重了一點,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沈渡,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冷淡的眼睛裡此刻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大當家對你好,是因為你像一個她曾經很在意的人。但那個人已經死了。如果有一天她發現你不像他,或者你變得太像他,你的下場都不會好。」

  沈渡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白鹿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了。

  她知道顧漓的執念。

  她知道替身的結局。

  她在警告他。

  或者說,她在保護他。

  沈渡垂下眼睫,做出那種被嚇到的樣子,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

  「白姐,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白鹿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出去吧,果盤我收到了。」

  沈渡端著空盤子退出書房,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白鹿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塌陷,像一座被風化的雕塑。


  她跟沈遇有關係。

  而且是很深的關係。

  沈渡回到房間,把門反鎖,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蘇晏清的號碼在通訊錄最上面,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十幾秒,屏幕忽然亮了。

  來電顯示:蘇晏清。

  沈渡深吸一口氣,接通。

  「蘇女士。」

  「在忙嗎?」

  蘇晏清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帶著一點疲憊。

  「沒有,剛整理完東西。」

  「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沈渡聽見她翻動文件的聲音,還有簽字筆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沈渡,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競標進入衝刺階段了。」

  「您辛苦了。」

  「還好。」

  蘇晏清又頓了一下,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長到沈渡以為她要掛電話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沈渡,你住在哪裡?」

  沈渡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太直接,完全不像蘇晏清的風格。

  她在試探。

  或者說,她已經開始懷疑了。

  沈渡的大腦在零點五秒內飛速運轉,啟動了提前準備好的話術。

  「我現在住的地方比較複雜,是寄住在一個遠房親戚家裡。說實話挺不方便的,想搬出來,但暫時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

  他把「複雜」和「不方便」這兩個詞咬得很重,然後用一個關於自己「搬家困難」的故事把話題帶偏。

  「之前看中了一間單人公寓,但房東知道我是男性之後,要求我提供女性擔保人的證明。我沒有,所以就黃了。」

  蘇晏清那邊沉默了幾秒。

  「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解決。」沈渡的語氣很輕鬆,「就是可能要多花點時間。」

  「嗯。」

  蘇晏清沒有繼續追問,但沈渡知道,她心裡的疑問沒有消失,只是被暫時壓了下去。

  「那你早點休息,我這邊還有文件要看。」

  「好的,您也別太累。」

  電話掛斷。

  沈渡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蘇晏清開始想了解他的生活了。


  而他的生活,全是謊言。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裡飛快地推演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

  秦嵐的調查報告已經放在蘇晏清的辦公桌上。

  只要她翻到那份文件,就會知道他的履歷是偽造的,他的身份是假的,他接近她的動機是有問題的。

  到時候她會怎麼做?

  調查到底?

  直接質問?

  還是冷冷地將他從自己的世界中刪除?

  沈渡閉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不能等。

  不能被動地等著她發現真相。

  他必須搶在她看到報告之前,主動向她坦白一部分真相。

  用可控的「真相」,堵住不可控的「調查」。

  沈渡睜開眼,正要起身,目光掃過枕頭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枕頭下面鼓出一個小小的凸起。

  他伸手摸過去,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個U盤。

  上面貼著一張便簽,字跡工整,只有一行字。

  「她明天會看到那份報告。B。」

  B。

  白鹿。

  沈渡攥著那張便簽,手指微微發抖。

  時間緊迫。

  蘇晏清明天就會知道他的身份是偽造的,她會怎麼做?

  他拿起手機,看著蘇晏清的對話框,心中只有一個選擇。

  先手。

  在她看到報告之前,他必須先一步向她坦白,一部分真相,用可控的「真相」,堵住不可控的「調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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