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血脈是最貴的鎖鏈
沈遇的侄子。
這五個字在屏幕上,比莊園走廊里那盞慘綠的應急燈還刺眼。
沈渡攥著手機坐在窄床邊沿,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腦子裡翻湧的念頭一波接一波地拍過來。他強迫自己把呼吸壓穩,用三十秒的時間把情緒從震盪區拽回理性區。
原主的記憶是碎片化的,很多關鍵信息都像被人拿刀刮過一樣,只剩模糊的殘影。
但有一個畫面,此刻忽然變得異常清晰。
那是原主大約十二三歲的時候。父親蹲在家門口,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母親手裡,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母親的耳朵。
原主當時躲在門後偷看,只聽見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如果我出事了,把這個交給該收到的人。」
母親的手在發抖,信封被攥出了褶子。
父親站起來的時候摸了摸原主的腦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記憶碎片裡反覆閃爍,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一卡一卡的。
然後父親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沈渡閉上眼,把這段記憶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信封的下落不明,母親病重之後家裡被債主翻了個底朝天,值錢的東西全被搬走了,那個信封要麼被債主當廢紙扔了,要麼被母親藏在了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信封。
是那條簡訊的發送者。
沈渡重新點亮屏幕,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後開始打字。
「你是誰。」
發送。
回復來得很快,不到一分鐘。
「一個想和你做交易的人。」
沈渡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急著回。他在等。
果然,第二條緊跟著來了。
「我有你叔叔的真相。你有我需要的東西。」
第三條。
「你每天都能看到顧漓。」
沈渡的眼睛眯了一下。對方的措辭很講究,「每天都能看到」這五個字,說明她清楚他住在莊園裡,清楚他跟顧漓的物理距離。
他打了一行字過去。
「真相不是免費的,交易也不是。見面再談。」
這次回復慢了一些,大概過了兩分鐘。
「明天中午,城南碼頭30號倉庫。一個人來。」
沈渡把這條消息讀了兩遍,然後關掉手機,拔掉電池,塞回枕頭底下。
城南碼頭。那片區域是北區邊緣地帶,灰色生意扎堆的地方,監控覆蓋率低,人員流動複雜。選這種地點見面,要麼是為了安全,要麼是為了方便滅口。
凌霜。
沈渡在黑暗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有動機,她恨顧漓,需要一個能提供顧家內部情報的人。而他沈渡,住在顧漓臥室隔壁,是天然的竊聽器。
她有能力,滄瀾集團的資源足夠查清他的身份和手機號碼,甚至可能比他自己更了解原主的家族史。
但她同樣危險。
十年前沈氏被圍獵的時候,她還姓顧,她的手上也沾著沈家的血。如今她把「沈遇的侄子」這張牌甩出來,是想拉攏,還是想釣魚?
去,還是不去?
沈渡躺回窄床上,手臂枕在腦後,目光穿過天花板上的裂縫。
去。
但得買保險。
第二天清早,沈渡在後廚幫工的時候把阿福拉到了洗碗池邊上。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兩個人的對話。
「阿福,我中午要出去一趟,大概兩個小時。」
阿福擦著盤子的手停了一下,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
「沈哥,你要去哪?大當家知道嗎?」
「不知道,也不能讓她知道。」
阿福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嘴巴張了張,被沈渡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聽我說完。中午十二點半,如果我沒有給你發消息,你就去找白鹿,就說我胃疼,早上吐了一回,問她要點胃藥。」
「可是你沒有胃疼啊。」
「我說的是如果。」沈渡把一隻洗乾淨的碗遞給他,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如果十二點半之前我給你發了消息,你什麼都不用做。聽懂了嗎?」
阿福咽了口口水,把碗接過去,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沈哥,你是不是要去見什麼危險的人?」
沈渡擰小了水龍頭,側頭看了他一眼。
「所有能給我有用信息的人都危險。但不見面,我就永遠只能在這個院子裡洗碗。」
阿福的嘴唇抿了一下,最後重重點了頭。
「十二點半。我記住了。」
上午十點,沈渡找了個整理雜物的藉口溜進了自己的房間。他蹲在床邊,把暗格打開,從最底下摸出沈彥留下的那本舊日記。
他之前已經翻過好幾遍了,日記的內容斷斷續續,記錄了沈彥在顧家從滿懷期待到逐漸絕望的全過程。最後一篇寫在某個深夜,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只有一句話還算完整。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像他的人。」
沈渡把日記翻到最後一頁,手指沿著封底的邊緣慢慢摸過去。
他以前檢查過封面和封底,沒發現異常。但今天他多了一層心思。手指按壓過封底右下角的時候,觸感變了。
那裡厚了一點點。
沈渡把日記湊到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仔細端詳封底的紙層。果然,在右下角大約兩厘米見方的區域,紙面微微鼓起,像是底下夾了什麼東西。
他從雜物間找了一把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沿著邊緣劃開封底的夾層。
一張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掉了出來。
沈渡用兩根手指把它展開,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筆畫抖得厲害,墨水洇開了好幾處,是那種手在劇烈發抖的情況下硬寫出來的。
「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你是下一個。」
沈渡的呼吸慢了半拍。
「不要相信她的溫柔。地下室有答案。」
最後一行字,墨水比前面的深,像是用力按著筆尖刻上去的。
「但千萬不要讓她知道你找到了這張紙條。」
沈渡攥著那張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紙條,手指微微發緊。
地下室。
很久以前,他就注意到了莊園有一個通往地下層的入口。當時錢嬤嬤巡邏的路線刻意繞開了那一片區域,走廊盡頭的門上掛著一把舊式密碼鎖。
沈彥知道那下面有東西。
他試圖留下警告,但最終沒能逃出去。
沈渡把紙條重新折好,想了想,沒有放回暗格。他把它壓扁,塞進了鞋墊最深處,跟凌霜的那張工商信息紙條疊在一起。
然後他把日記放回原處,把暗格合上,從外面看,一切如常。
阿福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
「沈哥,大當家出門了,錢嬤嬤跟著去的,說下午三點之前不回來。」
沈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窗口來了。
他換上那件最不顯眼的灰色外套,把項鍊塞進衣領深處,從莊園後門的監控死角翻出了院牆。
城南碼頭的方向,十一點四十分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面發軟。沈渡走在路上,手插在口袋裡,右手的拇指反覆摩挲著那部舊手機的機身。
他腦子裡同時轉著三件事。
凌霜手裡到底有什麼籌碼。
地下室里藏著什麼。
以及那張紙條上,沈彥最後寫下的那個詞。
「千萬不要。」
一個快死的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下這幾個字,為的是警告下一個踏進這座牢籠的人。
沈渡加快了腳步,碼頭30號倉庫的鐵皮屋頂在前方的熱浪里微微扭曲。
他推開那扇半掩的鐵門,陰影里站著一個人,酒紅色的指甲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凌霜靠在貨架上,手裡轉著那枚藍寶石戒指,看見他進來,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來得比我預想的快。看來沈家的種,骨頭都硬。」
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笑容忽然收了。
「你知道你叔叔是怎麼死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