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三面間諜
顧漓的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了黑暗裡最安靜的角落。
「不管你願不願意。」
沈渡躺在窄床上,聽著隔壁的呼吸聲漸漸變長變沉,知道她終於睡了。他睜著眼睛又等了二十分鐘,確認沒有任何動靜之後,才無聲地翻了個身。
競標倒計時兩周。
他的棋盤上擺著三顆棋子,每一顆都帶刺。
顧漓,名義上的主人,正在被內憂外患逼到懸崖邊上。蘇晏清,他花了半個月經營的目標,信任的窗口正在打開,但秦嵐的調查報告隨時可能把窗戶焊死。凌霜,昨晚突然冒出來的變量,認識沈遇,手裡不知道捏著多少底牌。
三股力量,三個方向,每一個都能要他的命。
但反過來想,如果讓這三股力量互相盯著、互相咬著,他就能在夾縫裡多出一條縫隙。
天剛亮,沈渡就起身去了書房。
顧漓已經坐在桌後了,眼底的血絲比昨天更重,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城南項目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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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把咖啡放到她右手邊,退後一步,聲音放得很低。
「大當家,昨晚宴會上我注意到幾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顧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說。」
「蘇氏那邊派來的代表全程都在拍照,不是拍菜,是拍各桌代表帶的資料封面。我數了一下,她至少拍了七張。」
顧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接話,但眉心的褶皺鬆了一點。這說明她在聽,而且覺得有用。
沈渡繼續往下走。
「還有一件事。我在茶敘的時候,聽到蘇氏代表跟評審委員會的張主任聊天,提到了一個數字。」
「什麼數字?」
「她們在討論預算區間的時候,蘇氏代表提了一嘴,說她們內部測算的合理報價在二十三億到二十五億之間。」
顧漓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沈渡在腦子裡把這個數字往上推了百分之十五。蘇氏的真實底線他不清楚,但根據蘇晏清這段時間展現出的行事風格,她不會把真實數字放到公開場合討論。也就是說,蘇氏代表嘴裡漏出來的那個數字本身就可能是煙幕彈。
但顧漓不知道這一點。
她只會看到一個信息:蘇氏的預算比她預想的高。
這會讓她在出價的時候不自覺地往上抬,壓縮顧氏本來就已經很緊張的利潤空間。
顧漓放下杯子,拿起筆在文件邊角寫了個數字,然後劃掉,又寫了一個。
「你確定是二十三到二十五?」
「我聽得很清楚。但對方發現我在旁邊之後就換了話題,所以只聽到這一句。」
顧漓點了下頭,沒有追問。
沈渡退出書房,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條線,落子完畢。
上午十點,他找了個去後廚幫忙的藉口,溜進雜物間用舊手機撥了蘇晏清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蘇晏清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但沒有不悅。
「蘇女士,有件事我不確定該不該跟您提。」
「說。」
「昨晚雲澤國際的晚宴,您應該知道吧?」
「知道,我沒去,派了秦嵐的人。怎麼了?」
沈渡把聲音壓得更低,語速放慢了半拍,製造出一種猶豫的質感。
「滄瀾集團的凌霜也到了。她帶了三個人,不像是來社交的,更像是來摸底的。她跟好幾桌的代表都聊了很久,走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張名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蘇晏清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介於警覺和思索之間。
「滄瀾也盯上城南項目了?」
「我不確定。但她昨晚的動線很有目的性,不像臨時起意。」
又是幾秒的沉默。沈渡能想像蘇晏清現在的表情,那種冷靜到近乎冰凍的分析狀態,眼底飛快地跑著各種可能性。
「這個信息很有用。」她的語氣緩了一度,「你最近小心一點,那個凌霜不是省油的燈。」
「好。」
沈渡掛掉電話,把通話記錄刪乾淨。
第二條線,投石入水。
蘇晏清現在的注意力會分一部分到滄瀾身上。多一個敵人,她就多一分對情報渠道的需求。而他沈渡,是她目前唯一能提供競標對手一手信息的人。
籌碼又重了一層。
下午兩點,白鹿來叫他去拿明天要用的文件。
兩個人走在莊園後花園的石子路上,四周沒有別人,只有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擋住了監控的視線。
白鹿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沈渡注意到她右手上裹了一層薄紗布,咖啡燙傷的位置。
走到拐角的時候,白鹿忽然開了口,聲音低得幾乎貼著風。
「凌霜不是好人。」
沈渡的腳步沒停。
「十年前沈氏出事的時候,滄瀾也插了一手。」
沈渡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他控制住了呼吸,臉上什麼都沒露。
「你怎麼知道?」
白鹿沒有回頭。紗布包裹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你不該是最後一個。」
她說完就加快了腳步,把距離重新拉開,恢復了那副沉默忠誠的模樣。
沈渡跟在後面,腦子裡的齒輪已經高速咬合在一起了。
白鹿第一次主動釋放這種級別的情報。
不是暗示,不是提點,而是直接把一個名字和一樁舊事綁在了一起。
她的動機是什麼?
是因為那管藥膏?還是因為那杯澆在手背上的咖啡?
或者,她本來就知道很多,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她認為值得交換的人?
沈渡把這條信息裝進腦子裡最深的抽屜。
第三條線,正在成形。
傍晚,阿福按照他的吩咐,從外面的網吧查完了滄瀾集團的工商註冊信息。
他蹲在雜物間裡,一邊喘氣一邊把抄在紙條上的內容塞給沈渡。
「沈哥,這個滄瀾集團註冊的時候法人代表叫凌霜,但是我查了更早的變更記錄,六年前剛註冊的時候,法人代表不是這個名字。」
沈渡接過紙條,在昏暗的燈光下掃了一眼。
「小環幫我查的,她說早期的工商備案有個舊名字,後來做了變更登記,但云澤市這邊的系統更新慢,舊檔案還沒清乾淨。」
阿福的聲音越壓越低,眼睛卻越瞪越大。
「沈哥,她原來不姓凌。」
沈渡的手指在紙條邊緣停住了。
阿福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像根撥動的琴弦。
「滄瀾創始人原來的名字叫顧凌霜。沈哥,凌霜是顧家的人,她是顧漓同父異母的姐姐。」
雜物間裡只剩下頭頂那盞燈泡發出的電流聲,細微的嗡鳴在四面牆壁之間來回彈跳,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沈渡攥著那張紙條,拇指慢慢碾過上面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跡,目光穿過阿福的肩膀,落在門縫外那條漆黑的走廊上。
顧家的裂縫,遠比他想像的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