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定時炸彈

  白鹿攥著那管藥膏站了很久,久到月光從窗台的左邊挪到了右邊。

  走廊里再沒有別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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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藥膏塞進口袋,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顧漓的脾氣比昨天更差。

  沈渡端著咖啡走進書房的時候,聽見她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冷笑。

  「評審委員會的王主任跟蘇氏是什麼關係,你查了三天還沒查出來?我養你們是吃乾飯的?」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顧漓直接掛斷,把手機摔在桌面上。

  沈渡把咖啡放到她右手邊,退後一步。

  顧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頭鬆了一點。

  「今天下午有個城建協會的茶敘,在東區和平飯店。」

  沈渡微微低頭,做出認真聽的姿態。

  「到場的有三家競標方的代表,蘇氏那邊會派人,但蘇晏清本人不一定來。你跟我去,多聽多看,把幾家代表的反應都記清楚,回來跟我說。」

  沈渡愣了一下,這是顧漓第一次讓他參加蘇氏體系之外的外部場合。

  「大當家,我以什麼身份去?」

  顧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彎。

  「私人助理。我給你做了一張臨時工牌,上面寫的是顧氏行政部的實習生。放心,不會有人注意一個端茶倒水的男孩子。」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工牌扔到桌面上,塑封的卡片上印著顧氏的logo,照片是他入府時拍的那張。

  沈渡拿起工牌,拇指在塑封邊緣劃了一下。

  活動半徑在擴大。

  顧漓越焦慮,就越需要他這雙眼睛和耳朵。而他被需要得越多,鏈條就松得越快。

  「我會注意分寸的。」

  顧漓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沈渡退出書房,在走廊拐角的位置差點跟阿福撞上。阿福手裡端著一盤水果,看見他趕緊側身讓路,順便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沈哥,你讓我盯的那個事有動靜了。」

  沈渡拉著他拐進雜物間,反手帶上門。

  「說。」

  「小環昨晚值夜班的時候偷看了錢嬤嬤的記帳本,上個月莊園的對外採購走了三筆不在預算里的帳,收款方都是同一家公司,叫什麼『雲帆貿易』。小環拍了照片。」

  阿福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便條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抄了三筆金額和日期。


  沈渡掃了一眼,把數字記在腦子裡。

  「雲帆貿易,你查過這家公司嗎?」

  「查了,工商信息上登記的法人代表叫周蕊,我在網上搜了一下,這個人跟顧泠大學時候是室友。」

  沈渡的眉頭動了一下。

  顧泠的人在莊園的採購鏈里插了手。這些錢未必是貪的,更可能是在幫顧泠摸顧漓的家底。

  「阿福,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小環。讓她繼續盯著,但別再動那個記帳本了,看一次就夠了。」

  阿福點頭,端著水果盤出去了。

  沈渡靠在雜物間的架子上,把便條紙折好塞進口袋。

  顧泠在內部挖牆腳,蘇晏清在外部步步緊逼,評審又提前了兩周。三面受敵的顧漓正在變成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困獸。

  而困獸,最容易把爪子亮給身邊最近的人看。

  他需要在顧漓徹底失控之前,把蘇晏清那條線推進到不可逆轉的程度。

  下午的茶敘結束後,沈渡坐在返回莊園的車上,用舊手機給蘇晏清發了一條消息。

  「蘇女士,那篇論文我看完了,裡面提到的釉料配方記錄跟我之前在陸婆婆店裡看到的一件殘器吻合度很高。如果您有興趣,下次去古玩店的時候我可以指給您看。」

  回復來得很快,但不是文字,是一段語音。

  沈渡把手機貼近耳朵,音量調到最低。

  蘇晏清的聲音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聲,語速比平時稍快。

  「論文的結論部分有幾個數據我不太認同,改天見面聊。另外,你上次說的那隻南宋官窯盞,我讓人查了拍賣記錄,上一次出現在市面上是十二年前,買家是匿名的。你有沒有興趣幫我查一下這條線?」

  沈渡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敲了兩下。

  她在主動把他拉進自己的事務圈。從古玩聊天到學術討論,現在已經開始分派具體任務了。

  這條線,快要到臨界點了。

  他回了一條簡短的文字。

  「我試試,查到了第一時間告訴您。」

  發完消息,沈渡把手機關機。車窗外的城市景觀從商業區過渡到郊區,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最後消失在莊園外圍的黑暗裡。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翻另一條線。

  今天下午在茶敘上,他趁端茶的間隙掃了一眼幾家競標代表帶來的資料封面。其中一家叫「滄瀾集團」的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因為資料內容,而是因為那個代表看顧漓時的眼神。


  不是競爭對手之間的警惕。

  是恨。

  很深的,壓了很久的恨。

  沈渡把這個細節存進了腦子裡的待辦清單。滄瀾集團,回去要讓阿福查一下。

  而此刻,在雲澤市東區蘇氏大廈的四十九層,另一場關於沈渡的對話正在進行。

  趙鳶站在秦嵐辦公室的門口,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封口處貼著紅色的「機密」標籤。

  「秦總,那個人的底查出來了。」

  秦嵐放下筆,抬起頭。

  「說結果。」

  趙鳶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打開,抽出幾頁列印件排在桌面上。

  「他在圖書館用的借閱證是實名註冊的,身份證號我拿去跑了一下聯邦戶籍資料庫。這個號碼本身沒有問題,對應的是一個叫沈渡的十七歲男性公民,戶籍地在城南老區。」

  秦嵐點了下頭,等著下文。

  「但是,這個戶籍有兩個異常點。」趙鳶指著列印件上被螢光筆標出的地方,「第一,他的戶籍變更記錄顯示,兩年前有一次『監護人變更』,原監護人是他母親,變更後的監護人欄是空白的,標註為『待定』。第二,他母親的戶籍關聯了一個已註銷的舊戶籍編碼,那個編碼屬於一個十年前被強制清算的家族。」

  秦嵐的眼神變了。

  「哪個家族?」

  「系統里只顯示編碼,家族名稱已經被脫敏處理了。但我讓人比對了時間線,十年前在雲澤市因破產被走特別清算通道的家族,只有三個。」

  趙鳶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度。

  「秦總,這個男人的來歷絕對不乾淨。不管他背後站著誰,他現在頻繁出現在蘇總的私人行程里,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秦嵐沉默了很長時間。

  桌上的檯燈在文件紙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圈。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很慢,每一下之間的間隔都在拉長。

  她想到了最近幾周蘇晏清的變化。

  那個永遠板著臉的女人,最近偶爾會在看手機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來。上個月的董事會上,蘇晏清甚至主動給全體高管倒了一輪茶,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秦嵐跟了蘇晏清七年,她太清楚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

  「報告留下,你先出去。」

  趙鳶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秦嵐的表情後,還是收住了話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秦嵐拿起那幾頁列印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如果直接拿去當面匯報,蘇晏清會怎麼反應?

  最好的情況是冷靜處理,最壞的情況是遷怒於她多管閒事。以蘇晏清的性格,兩種可能各占一半。

  秦嵐打開電腦,新建了一份文檔,把趙鳶的調查結果重新整理成一份正式的書面報告。標題她斟酌了很久,最後敲下一行字。

  「關於近期頻繁出現在蘇總私人行程中的不明身份男性沈渡的背景核查報告。」

  她在副標題處又加了五個字。

  「身份疑似偽造。」

  列印出來,裝進透明文件夾,秦嵐拿著它走進蘇晏清的辦公室。

  燈關著,人不在。

  秦嵐把文件夾放進蘇晏清辦公桌左側的待閱文件堆里,夾在一份財務季報和一份供應商合同之間。

  她站了兩秒,轉身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走廊的冷光燈照在她臉上,秦嵐深吸了一口氣。

  那份報告就像一顆埋進紙堆的定時炸彈,安安靜靜地躺在蘇晏清每天都會翻閱的文件最中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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