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指點楊釗

  第80章 指點楊釗

  楊釗正仰面靠在軟榻上,聽見門響,他懶懶抬起眼皮,朝門口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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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明遠順著他目光望去。

  只見一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站在門前。

  她梳著墜馬髻,烏髮間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穿一件銀紅短襦,下系月白長裙,腰間束著一條鴉青絲絛,通身上下再無多餘佩飾。

  那身衣裳料子極好,卻不像尋常妓子那般恨不得把襦裙拉到胸口,反倒遮得嚴嚴實實,只在領口露出一截白膩脖頸。

  周身氣質與這滿室靡靡的脂粉香格格不入。

  她的眉眼生得極淡,像是用細筆蘸了淺墨輕輕勾出來的,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襯的那張淡美容顏愈發白淨。

  鴇母在她身後掐了她後腰一把。

  盧宛卿這才抬起眼來,朝榻上的楊釗和許明遠福了一禮,嗓音冷淡:「奴家盧宛卿,見過國舅爺,見過許郎君。」

  楊釗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贊道:「不錯,有點意思,進來吧!」

  楊釗見她聞言目不斜視地款款走進,偏頭看向許明遠,笑著擠了擠眼:「牧之,你可知這逛青樓最大的樂趣是什麼?」

  許明遠搖了搖頭:「願聞其詳。」

  楊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浮起幾分過來人的感慨:「你哥哥我年輕時啊,就好那口俗的。」

  「那時只覺得,摟著那些酥胸半露,嬌聲軟語得妖嬈貨色溫存一番,便是天下第一快活事!」

  「哥哥也不怕你笑話,就連我家娘子,也是年輕時贖出來的。」

  許明遠見他滿臉驕傲,有點摸不著腦袋。

  不是,你捧著一個戲子當寶還美滋滋?

  你楊家的臉怕不是都給你丟盡了!

  許明遠拱手稱道:「國舅真灑脫人也!」

  楊釗笑著擺了擺手,說到此處,目光落在正低頭調琴的盧宛卿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懷念:「可到了後來我才發現,她們笑的仿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的話也是,就連伺候人的手法都一模一樣!」

  「沒意思,真真沒意思。」

  「倒是這等雅致人兒!」楊釗朝盧宛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陪你說說話,彈彈曲,也不急著往你身上貼。」

  「就這麼耗著,品著,就像是品一壺好茶,慢慢等那後勁上來了,這滋味————」

  「滋滋滋!」

  楊釗閉上眼巴了巴嘴,一臉回味。

  許明遠端起酒杯,心中不由暗自冷笑。

  什麼追求雅致,說得好聽。

  無非是官越做越大,身邊全是倒貼的,早就膩歪了。

  現下就好這一口欲擒故縱吊著胃口的,冷著自己的,想重新找回點當初年少未發家時的感覺。

  怕不是心裡還誤以為是甜甜的初戀吧?

  從古到今,從長安的平康坊到後世的KTV。

  有錢有勢的中年男人,審美路徑大多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年輕時候沒得挑,有個肯投懷送抱的就感恩戴德。

  中年發跡之後被倒貼膩了,就開始追求什麼雅致情趣,若即若離。

  再老一點,就該開始給人講人生道理。

  或者玩點花活。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當真是千年不變之人性。

  許明遠心裡雖這般想著,面上卻堆起一副受教的表情,舉杯朝楊釗敬了敬:「國舅好雅興。」

  楊釗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朝盧宛卿吩咐道:「來,小美人揀你最拿手的彈一曲。」

  盧宛卿在琴案前坐下,抬手拂過琴弦,發出一串極輕的試音。

  她偏頭望向楊釗,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語氣:「國舅想聽什麼?」

  「隨你。」

  盧宛卿不再多言,十指按上琴弦。

  當第一個音符落下時,音色乾淨得像是山泉擊石無比悅耳。

  琴聲在雅室內流淌,連那幾個捏腳妓子都不自覺地放輕了手上動作。

  一曲終了,楊釗撫掌笑道:「好!這手琴便是放在平康坊也是數得著的,窩在這鄯州城裡,倒是屈才了!」

  盧宛卿起身斂衽一禮,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語氣:「國舅謬讚。」

  楊釗隨即目光望向那正悉心伺候著的可人,抬起濕漉漉的腳來搭在那粉團上道:「好啦,擦乾淨後你們幾個便可以先下去了。」

  那幾個妓子頓時明白貴人這是要準備談事了,連忙應道:「是。」

  待到眾人魚貫而出,房內只剩琵琶古箏敘敘環繞。

  楊釗枕著靠枕,半眯著眼,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跟自家兄弟閒聊:「牧之啊,哥哥此番來到隴右人生地不熟的,依你之見應該從何處入手為好?」

  許明遠聞言頓時心中瞭然。


  難怪任務還未結算。

  敢情你老小子表面叫的歡,心裡還在同兄弟玩腦筋。

  「國舅只需正常行事便可,不必刻意為之。」許明遠閉眼輕語。

  楊釗聞言眉頭微挑,卻聽身邊繼續道:「相比起其他那些小事,只有待仗打贏了劃分功勞時,才是真正決定國舅前程的大事。」

  楊釗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怎麼說?」

  「石堡城是大功,誰都想分一杯羹,節帥自然獨占首功,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節帥之下,還有軍中諸將,這些人個個都指著這一仗升官發財。」

  許明遠斜眼瞥去頓了頓:「國舅不是軍中之人,此番雖帶了戶部帳冊,也帶著聖人給的便宜行事之權,順便負責督運些糧草,軍需。」

  「但在軍中諸將眼裡,終究是外人。」

  「若國舅跟他們搶功,必然會招人怨恨。」

  楊釗細細品味一番,睜眼側過身去求教道:「那依牧之看,該當如何?

  「國舅不需要跟他們搶。」許明遠直視楊釗眼睛搖了搖頭:「你需要做的,是讓他們覺得國舅是來幫他們爭功,而不是來搶功的。

  楊釗挑了挑眉:「爭功?」

  「此次行軍糧草軍械大多要經田判之手,國舅若能幫他在軍費上多爭取一些,讓他的帳目在長安更好交差,田判便是國舅最堅實的盟友。」

  楊釗聞言面色不變。

  許明遠知道這點盟友分量還不足以讓他看重,繼續道:「石堡城若是久攻不下,軍需便會加倍消耗,若是傷亡過大,戰後撫恤更是筆天文數字。」

  「若是朝中有人以傷亡過大,府庫空虛為由參哥舒節師,國舅可拿著手裡實打實的帳目替節帥說話,也是在替自己說話。」

  「到那時,他哥舒翰便不得不欠我一人情......」楊釗嘴上嘟囔著,眼底泛起一抹喜色。

  下一息,楊釗轉頭又陷入到迷惑中望向許明遠:「可為何又是在替我說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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