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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下次記得帶來見見

  夕陽如血。

  哥舒雲從城外軍營回來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身後親衛,大步跨進節度使衙署。

  她今日一身玄色窄袖戎裝,烏髮高挽,眉眼間帶著巡營歸來的風塵與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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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內婢女見了她,紛紛側身讓道,俯首屈膝行禮。

  哥舒雲目不斜視,徑直穿過迴廊,朝後院書房走去。

  她走到書房門前,正要抬手叩門,只聽門內隱約傳來說話聲,頓時轉身靠在廊柱上,抱胸等待。

  約莫一盞茶功夫。

  房門打開,兩個文吏捧著厚厚一摞文書退出來,見了哥舒雲只是躬身行禮。

  哥舒雲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直起身來,抬手叩門。

  「進來。」

  書房裡,哥舒翰正坐在一張寬大紫檀木案後,面前攤著一幅隴右輿圖,圖上用炭筆標了好幾處紅圈。

  「阿爺!」

  他今日沒戴幞頭,花白的髮髻只用一根素銀簪子隨意束著,身上穿著件靛藍圓領袍,聞言抬起頭來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回來了?阿布思部那批騎兵,看得如何?」

  哥舒雲在案前坐下,隨手倒了杯茶開口道:

  「騎術不錯,馬上挽弓也夠準頭,就是紀律散漫了些,同我們這邊的人配合起來還欠磨合。」

  「趁著這段時間,多磨磨性子便行。」

  「嗯。」哥舒翰靠回椅背,話鋒一轉:

  「涼州那邊出了點事,你聽說了沒有?」

  哥舒雲面帶疑惑:「何事?我這幾日都在城外。」

  「涼州都督昨日派人來報。」哥舒翰語氣平淡:

  「說城中有伙胡商一夜之間被人端了,近二十人,全是一些道上混的亡命徒。」

  「涼州那邊驗了屍,結合當夜生還人的說辭,乃是一個年輕俊郎所為。」

  「背後之人是我鄯州胡商。」

  俊郎?

  許明遠這幾日正好不在鄯州,難道是他?

  哥舒雲面無波瀾,只是微微挑眉。

  「涼州那邊的意思,因怕事情鬧大引起民間恐慌。」

  「他們想把這案子定性為胡商內訌,自相殘殺。」

  「不過事情既然是鄯州這邊人幹的,總得有個說法。」哥舒翰輕聲詢問道:


  「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哥舒雲心中飛快衡量了一番。

  義父不是在徵求她意見,怕是心中早有打算。

  順著這條思路,哥舒雲沉吟片刻道:

  「涼州處置的倒也穩妥,當務之急是控制城內恐慌猜疑,他們那邊官署也好結案。」

  「不過此事也不能放任不管……」

  「眼下應先帶人查出是誰做的,把那批貨罰沒了充作軍需,再罰些貫錢,也好讓他們收斂些。」

  「反正這條線已經被打沒了,罰沒的貫錢也不過是讓他們吐幾口血,傷不了筋骨。」

  哥舒翰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行,就按你說的辦,不用理會他們會找誰求情。」

  「是。」

  「還有件事。」哥舒翰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前陣子在軍營里鬧事,後引得那批老兵集體往馬躍這邊轉投之人,應該便是此次涼州出手那人吧?」

  「許明遠。」

  哥舒雲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義父果然什麼知道。

  不過想來也是,以義父在隴右河西的情報網,這點事根本瞞不過他。

  哥舒雲點了點頭:「此人這幾日確實不在鄯州,應該就是他。」

  「倒是名猛將。」哥舒翰端起案上酪漿喝了口,語氣隨意:「怎麼沒有從軍?」

  哥舒雲放下茶盞,正色道:

  「正要同阿爺匯報這事,此人我早已關注良久,私下也同他聊過,只是他心不在此。」

  「況且強行安排,以我的身份反而會讓他在軍中受到排擠。」

  哥舒雲愈發語氣低沉,隨即話鋒一轉:

  「但他願意以中間人身份替我做事,目前我手上同吐蕃那邊的相關情報,便是他一直在跑。」

  「我想著對方既然不願受軍令約束,便也沒有勉強,如此行事倒也更加方便。」

  哥舒雲頓了頓,補充道:「提供的情報,我也已核實了多條,確有其事。」

  哥舒翰沉默片刻,目光凝視著哥舒雲,直壓的後者喘不過氣來。

  半響後,哥舒翰點了點頭:「嗯,你心裡有數就行。」

  哥舒雲聞言心頭一松。

  哥舒翰話題一轉,隨口問道:「對了,長安最近來的那兩人,你怎麼看?」

  哥舒雲面色微沉。


  這事她也是昨日才從自己渠道得知。

  李林甫現下權傾朝野,手越伸越長,如今派人來到隴右,名義上是巡視備戰,實際上怕不是來探義父的底。

  背後還不知道要搞些什麼。

  哥舒雲點頭應道:「李林甫同王公那事怕是脫不了干係,這個時候派人來,恐怕別有用心。」

  「要不要派人盯著他倆?」

  「不必刻意理會,讓他大大方方的看,如今聖人既要用我,他便翻不起什麼浪來。」哥舒翰嗤笑了一聲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蔑:

  「眼下最要緊的是石堡城,只要這一仗打贏就行。」

  他抬眼看著哥舒雲,目光里少見露出幾分溫和:「倒是你,雲娘。」

  「涼州這事你想法不錯,待那批貨罰沒之後,記得給我報個數。」

  哥舒雲站起身來,朝哥舒翰叉手行了一禮:「阿爺放心。」

  「既如此雲娘便先不打擾您休息。」

  「嗯。」

  哥舒雲轉身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卻聽身後傳來哥舒翰的聲音。

  「那個許明遠,既然上回我沒在,下回有時間記得帶來讓我見見。」

  哥舒雲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哥舒翰卻已重新低下頭,拿起炭筆在輿圖上標註著什麼,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哥舒雲腦海不禁浮現出那一夜的畫面,耳根悄然爬上一抹紅暈。

  「是。」

  話音落下,哥舒雲推門而出。

  廊下的晚風拂面而來,帶著院中老槐樹的清苦氣息。

  哥舒雲站在階上,仰頭望了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緒煩悶。

  義父方才那話是何意思?

  默許?

  哥舒雲一時品不出其中意味。

  不過能讓義父主動開口要見之人,整個隴右一手數得過來。

  就是不知如今這一時節,此事是好是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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