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桃吃醋,翹柚又來信
清晨。
天邊泛起第一道魚肚白。
薄薄的晨光從地平線下滲出,將遠處連綿的山脊鍍上一層淡金輪廓。
夜風漸漸回暖,裹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拂過眾人疲憊的臉龐。
許明遠躺在板車上,背靠著身後那堆被細麻布包裹的箱子。
為了不折磨自己,他直接掏出幾張厚實氈毯墊上,效果還算不錯。
車輪碾過官道上凹凸不平的轍痕,正有節奏地晃動著。
雖然比較抖,不過作為在KTV同酒吧都能睡著的男人,這點影響實在算不得什麼。
感受著透過眼皮的暖光,許明遠緩緩睜開眼,視線越過板車尾端,望向來時方向。
晨光透過官道兩旁稀疏的胡楊林灑落,在林間投下一道道斜長光柱。
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涼爽與濕潤,混著遠處溪流水聲和不知名鳥鳴。
「嗯~」許明遠眯起眼,迎著晨風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
何老三騎著馬從前方折返回來,看見許明遠醒了,臉上堆起笑來:
「許爺醒了?前頭有條溪,弟兄們趕了一夜路也乏了,要不歇歇腳吃點東西再走?」
許明遠撐著車板坐起,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頸:「行。」
眾人在溪邊停下。
陳五幾個年輕些的撿了乾柴生起篝火,將從涼州客棧帶出來的肉乾和胡餅夾在一起烤著。
許明遠蹲在溪邊捧起一汪清水。
「咕嚕咕嚕~」
「呵!噗!!」
清洗了下口中的苦味,許明遠捧起水來洗了把臉,將昨夜殘留在身上的血腥氣沖淡了些。
這才直起身來,走到篝火旁揀了塊平整石頭坐下。
眾人圍坐在篝火邊,在了結了這樁事後,氣氛比之昨夜輕鬆了不少。
經過這一夜趕路,最初的恐懼和震驚漸漸被疲倦所替代。
而疲倦過後,好奇心便開始冒頭。
他們看著坐在火邊撕著胡餅的許明遠。
那張俊臉上沾著水珠,神情隨和得就像是鄰家少年郎。
怎麼也跟昨夜那個在屍堆前賞月的修羅對不上號。
都是平日裡粗慣了的漢子,心裡總歸是憋不住話。
終於陳五在偷瞄了一眼後,小心翼翼開口笑道:
「許爺,您這一身本事……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昨夜那宅子裡少說也有十幾號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竟能被您一個人一把刀就全收拾了……」
他這話一出口,像是打開了閘門,其餘人頓時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是啊許爺!昨晚那場面,我到現在想起來腿肚子還打哆嗦……」
「您只一刀把人攔腰斬了,就是用軍中陌刀怕也未必能使得這般利索…..」
「咱們兄弟也算是刀尖上滾過來的,可許爺您這身手,怕不是打娘胎里就開始練了吧?」
「陳五你懂個屁,許爺肯定是自幼得了名師指點,我等凡夫俗子練一輩子也趕不上!」
許明遠看著眾人那一雙雙寫滿好奇的眼睛,神色隨意地笑了笑:
「也沒什麼特別的,小時候跟著家父偷偷練過些拳腳,後來自己又琢磨了些野路子。」
「可能是天賦異稟吧,打小力氣就比旁人大些。」
眾人面面相覷。
天賦異稟?
未免也太輕描淡寫了些吧!
過程呢?
這才是重點啊!
陳五張了張嘴還想追問。
何老三異常有眼力勁,見他擺明不想談這個,立馬擺起張臉朝眾人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吃好了就去收拾東西,別耽誤了趕路,有什麼話等回去再說!」
眾人見他發話也不好再問,各自狼吞虎咽了番,起身將涮好的馬匹牽回板車前套好。
何老三趁眾人忙碌間隙,挪到許明遠身邊,壓低聲音道:
「許爺,涼州這事,回去之後我要不要如實稟報給穆東家?」
他算的上是穆沙諾養的死士,原本不該說這些才對。
但是何老三心中清楚,對東家最好的報答便是提前試探清態度。
免得讓其招惹上不該招惹的人。
「我是這麼想的,這回動靜不小,瞞怕是也瞞不住。」何老三打量著許明遠臉色,試探問道:
「您看……怎麼說合適?」
許明遠將手中最後一塊胡餅塞進嘴裡,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語氣隨意:
「隨你,你想如實稟報也行,我就是一幫手的不必問我。」
何老三點了點頭。
心中頓時瞭然。
如實稟報是肯定的,但分寸要把握好。
有些細節……
還是留給他自己在心裡消化比較好。
何老三連忙笑著開口:「那待回到鄯州後,兄弟們處理好這批細軟,我便差人給您送去!」
「嗯。」
馬車重新套好時,日頭已升到半空。
何老三吆喝一聲,車輪碾過干硬的轍痕,沿著官道朝鄯州方向駛去。
許明遠靠在板車後頭那堆細軟箱子上,壓了壓墊在身下的氈毯,閉上眼愜意地睡起回籠覺。
沒一會兒呼吸便勻了。
待到鄯州城那灰撲撲的城樓出現在官道盡頭時,已是第二天午後。
城門口進出的胡商牽著駱駝排成一溜,守城卒子驗過傳符,見是穆沙諾商隊的旗號,連車都沒多看便揮了揮手。
進城後許明遠從板車上跳下來,同何老三交代了幾句,便獨自朝永安坊走去。
到家時院門虛掩著,灶房裡飄出一股燉蘿蔔的香氣。
小桃正坐在檐下擇菜,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先是怔了怔。
隨即站起身伸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心裡石頭總算落了地,嘴角往下壓了壓,沒壓住,只能故作生氣道:
「二郎還知道回來?這一說去忙就是好幾天,連個口信也不捎。」
許明遠將外袍脫下來搭在院角柴垛上,笑了一下:
「這不是路上不方便嘛,下回注意。」
小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轉身進了灶房,話音卻從門帘後頭追出來:
「鍋里有粥,二郎先去洗把臉,其餘的馬上好。」
「好勒!」許明遠聞言一笑。
呼~
還是家裡頭自在。
在外漂泊了幾天,許明遠無比懷念的重新躺回他院中小椅上。
翹起腳來,一搭一晃的,神情悠然愜意。
不一會小桃端著托盤出來了。
粟米粥配醃蘿蔔,一碟干切羊肉,兩張剛烙好的胡餅,擱在檐下那張矮桌上還冒著熱氣。
許明遠剛端起碗,小桃便從袖子裡摸出一張帖子擱在桌上。
「趙四娘子昨日又派人送信來了。」
小桃語氣里隱約透著一絲酸味,不過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拿筷子指了指那張帖:
「說二郎你也不給個回信,我跟那人說你有事出去了,還不知道何時回來。」
這翹柚,難道是見他已讀不回生氣了?
許明遠好奇翻開帖子。
上面字跡依舊娟秀,前面一直訴說著她的近況無非是看書譜琴之類的。
問他可安好,是在用心讀書嗎?
其中還提到說上回他見到的張郎君家中遭了難。
不知為何她這段字里明明處處透露著對此感到害怕,但文風讀起來卻讓人覺得語氣興奮。
最末尾來了句:
「長安最近來了幾位貴人,不知明日晚邊許郎是否有空一敘。」
長安中人?
閒的沒事,跑這邊苦之地來幹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