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晨光識珠

  接待室牆上的掛鍾，指針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五點四十。

  廠區里早就安靜下來了，下班的人都走光了。

  吳金晶和周明遠坐在硬邦邦的長椅上，背包還擱在腿上。

  那扇廠長辦公室的門，還是關得死死的。

  「金晶，」周明遠小聲說，「這都快六點了，咱們還等嗎？招待所還沒找呢。」

  吳金晶看了一眼那扇門，又望了望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

  她心裡那點不確定，這會兒變成了肯定。

  「不等了。」她站起身，拎起背包，「看來人家這『重要客戶』，是打算談到天荒地老了。我們犯不著在這兒乾耗。」

  周明遠也立刻站起來，鬆了口氣：「那咱們現在去哪兒？先找地方住下？」

  「嗯，先……」吳金晶話沒說完，接待室的門「砰」一聲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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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扎著高高馬尾辮的女孩闖了進來。

  她年紀看著跟吳金晶差不多大，但打扮得很時髦，裙子是省城百貨大樓里才有的款式，腳上蹬著一雙鋥亮的小皮鞋。

  她臉上帶著一股子驕縱勁兒，眼睛在接待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吳金晶和周明遠身上，尤其是在周明遠臉上停了好幾秒。

  「你們誰啊？」女孩抬著下巴問，語氣不怎麼客氣，「怎麼還在這兒？下班了不知道嗎？」

  吳金晶還沒開口，門衛那個中年男人從後面跟了進來，一臉討好地笑：「李麗小姐，您怎麼來了？這倆是外地的，說要找廠長交什麼設計稿，我讓他們在這兒等著。廠長那邊還沒談完呢。」

  原來這女孩叫李麗。

  李麗「哦」了一聲，目光又飄回周明遠臉上，這次打量得更仔細了。

  周明遠長得真俊，個子又高，站在那兒就是招人看。

  李麗臉上那點不耐煩褪下去一點，她往前走了一步，雙手叉著腰：「找我爸交設計稿？你們哪來的？什麼稿子？」

  吳金晶一聽「我爸」，心裡明白了，這是廠長的女兒。

  她客客氣氣地說：「同志你好，我們是下面縣裡來的，自己畫了一些服裝設計圖，想請廠長看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李麗「切」了一聲，眼睛還是看著周明遠：「就你們？還設計圖？拿出來我看看。」

  她那眼神，那語氣，壓根沒把吳金晶的話當回事，心思全在周明遠身上打轉。

  吳金晶心裡那點客氣也沒了。

  前世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這種被慣壞、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公主，她最懶得應付。

  「不必了。」吳金晶語氣淡了下來，拉起周明遠的胳膊，「明遠，我們走。」

  李麗一愣，沒想到對方這麼不給面子。

  她立刻往前一攔：「哎！誰讓你們走了？想把稿子交給我爸，得先過我這關！稿子呢？拿來我看看！」

  她伸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周明遠眉頭皺了起來，往吳金晶身邊靠了靠。

  吳金晶看著李麗伸出來的手，帶著點譏誚笑了。

  「過你這關？」吳金晶重複了一遍，搖搖頭，「沒這個必要。我們的稿子，不是拿來給你過目挑揀的。」

  李麗臉一下子漲紅了：「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我？我告訴你，在這廠里，我想看什麼就看什麼！你們那破稿子，給我看我還不一定樂意呢！」

  「那正好。」吳金晶懶得再廢話，拉著周明遠繞過她就往門口走，「你看不上，我們也不強求。合作講的是你情我願，強扭的瓜不甜。」

  李麗被晾在原地，又氣又惱，衝著兩人的背影喊：「就你們那破爛稿子，去哪都沒人要！神氣什麼呀！」

  吳金晶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了李麗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但李麗沒來由地覺得有點發冷。

  「要不要，那是我們的事。」吳金晶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們不要，是你們的損失。」

  說完，她再沒停留，拉著周明遠大步走出了紅星服裝廠的大門。

  省城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走出老遠，周明遠才開口：「金晶，那個李麗……」

  「被慣壞了，沒什麼好說的。」吳金晶擺擺手，「幸好沒見著她爸。女兒這樣，當爹的估計也夠嗆。跟這種人合作，以後麻煩事少不了。」

  周明遠點頭：「嗯，我聽你的。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還找別的廠嗎？」

  「找！」吳金晶一點沒猶豫，「紅星不要，有的是地方要。咱們去打聽打聽，有沒有那種剛起來、正缺好款式的私營廠。國營大廠架子大，我們不伺候了。」

  兩人在路邊找了家麵館，隨便吃了點東西，順便跟老闆娘打聽了一下。

  老闆娘是個熱心腸：「私營廠啊？有啊！往東走兩條街，有個『晨光製衣廠』，開了沒多久，生意可好了！天天招工呢！你們去那兒看看？」

  吳金晶和周明遠對視一眼，有了方向。

  吃完飯，按照老闆娘指的路線，兩人很快找到了晨光製衣廠。

  跟紅星廠那種氣派的大門不一樣，晨光廠的廠門開得很大，裡面燈火通明，還能聽見縫紉機嗡嗡響的聲音。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些是下班的工人，還有些是來談事的，廠門旁邊的布告欄上，貼著一張大大的紅紙，上面寫著「招熟練縫紉工」。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站在布告欄旁邊，拿著漿糊桶，似乎剛貼完什麼。

  吳金晶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前：「同志，您好！」

  男人轉過身，看到是兩個半大孩子，愣了一下，但態度很和氣：「你們好，有事嗎？」

  「請問，請問廠里，需不需要服裝設計稿？我們有一些自己設計的款式，想請管事的同志看看。」吳金晶說著，從背包里拿出了那份準備好的設計稿。

  男人，也就是劉書旗，接過那疊畫紙，本來沒太在意，可當他翻開第一頁，眼睛就直了。

  他又飛快地往後翻了幾頁，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這……這都是你們畫的？」劉書旗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吳金晶和周明遠。

  吳金晶點頭：「對，我們自己畫的。還有幾件做好的樣衣。」她示意周明遠打開另一個包，露出裡面疊得整齊的幾件衣服。

  劉書旗湊近看了看樣衣的做工和款式，手都有點抖了。

  「你們等等！千萬別走！」他把設計稿緊緊抓在手裡，轉身就往廠里跑，「我這就去叫廠長！廠長！張廠長！」

  沒過幾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樸素但很乾淨的男人跟著劉書旗快步走了出來。他就是廠長張世宏。

  張世宏接過設計稿，就著門口的路燈看了起來。

  他看著看著，呼吸都重了！

  「好！好啊！」張世宏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吳金晶和周明遠，「這些款式……太新了！比現在市面上的超前太多了！這領口，這收腰，還有這個運動款的想法……小同志，這些都是你們設計的？」

  吳金晶坦然點頭：「是我們設計的，廠長覺得怎麼樣？」

  「覺得怎麼樣？」張世宏激動得搓手，「我覺得太好了！我們廠正缺這樣的新鮮血液！老是做那些老款式，打不開銷路啊！你們……你們快請進！咱們進去詳談！小劉，快去泡茶！」

  張世宏的熱情，跟紅星廠那邊的冷遇，簡直是天壤之別。

  吳金晶和周明遠跟著張世宏和劉書旗走進了廠里。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張世宏請兩人坐下，眼睛還盯著那疊設計稿不放。

  「小同志，不瞞你們說，」張世宏開門見山，「我們晨光廠是私營的，剛起步，就靠靈活、敢創新吃飯。你們這些設計，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咱們好好談談，怎麼個合作法？」

  吳金晶心裡踏實了，她看了一眼周明遠，周明遠也正看著她，眼睛裡閃著光。

  看來這省城第一站，雖然開了個壞頭，但結局……還不錯。

  「張廠長，」吳金晶坐直了身體，開始進入談判狀態，「合作方式，我們可以慢慢談。不過在這之前，您要不要先看看我們帶來的樣衣上身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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