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省城拓銷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向坐在書桌對面的周明遠。

  周明遠還盯著剛才放存摺的地方，眼神有點直，顯然還沒從「十萬」這個數字里完全回過神來。

  「哎，回神了！」吳金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明遠眨了眨眼，看向她。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吳金晶拉開凳子坐下，胳膊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光存著，沒意思。得讓它動起來，生更多的錢。」

  周明遠點點頭：「嗯，你說，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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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反應，吳金晶很滿意，不問為什麼，直接問怎麼做，這就是她親手養出來的默契！

  「省城。」吳金晶吐出兩個字。

  周明遠愣了一下：「省城？我們之前不是跟我爸一起去過，進貨嗎？」

  「那是進貨，看別人臉色。」吳金晶搖搖頭，「這次不一樣。我們不是去買，是去賣。」

  「賣？」周明遠有點沒明白，「賣給誰？省城那邊……我們人生地不熟的。」

  「賣給服裝廠，更大的服裝廠。」吳金晶眼睛亮亮的，「你看啊，王廠長那邊，合作是穩，分成也按時給。但咱們的設計，在他那兒，賣的是普通大眾的價，走的是量。利潤是有，可天花板就在那兒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咱們設計的那種更精緻、布料更好的『高端貨』，在縣城、市里可能覺得貴，但在省城，那才叫對路！才能賣出真正的好價錢！」

  周明遠聽著，眉頭微微皺起，在認真思考。

  吳金晶也不催他，等著他自己想明白。

  過了一會兒，周明遠抬起頭，看著她：「你的意思是，咱們跳過王廠長，直接去省城找更大的廠子合作？把咱們最好的設計，賣到省城去？」

  「對！」吳金晶一拍桌子，「就是這個意思！咱們現在手裡有本錢，有設計，有做好的樣板。憑什麼只窩在縣城這個小池塘？要去，就去省城那個大江大河裡撲騰！」

  她看著周明遠，嘴角勾著笑：「怎麼樣，敢不敢跟我去闖一闖？」

  周明遠看著她自信發光的臉，心跳有點快！去省城，找大廠子談合作……這步子邁得確實大，比他想像的還要野。

  但……

  「敢！」他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去哪，我都跟著。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吳金晶樂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才對嘛！我的小忠……咳咳，我的好搭檔！」

  周明遠耳朵尖有點紅，但沒躲，反而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怎麼跟家裡說？」

  「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兒了了。」吳金晶算著日子，「這不快中考了嗎？考完，拿了畢業證，咱們就行動。跟家裡就說……去省城學習學習。反正咱們之前也常往外跑，家裡不會多問。」

  周明遠點頭：「行！」

  幾天後，中考結束。

  縣一中的操場上，初三的學生們擠在一起，亂鬨鬨地拍畢業照。

  「看這裡！笑一笑！」攝影師喊著。

  「咔嚓！」

  照片定格！

  吳金晶和周明遠站在人群靠中間的位置，兩人肩並著肩，臉上帶著輕鬆的笑。

  陽光很好，少年的眼神清亮。

  拍完照，兩人沒急著走，而是去找了班主任李老師，還有校長。

  「李老師，張校長，謝謝你們這三年的照顧。」吳金晶說得挺認真，周明遠也跟著點頭道謝。

  李老師眼圈有點紅，拉著兩人的手：「好好好！上了高中，繼續努力！給咱們學校爭光！」

  張校長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叮囑他們去了縣一中高中部也要常回來看看。

  從學校出來，兩人回宿舍收拾行李。

  書本、鋪蓋、零零碎碎的東西，收拾出來兩大包。

  周明遠推來自家的二八大槓，把兩個大包用繩子牢牢捆在后座上，自己跨上車試了試，有點沉，但還能蹬動。

  吳金晶則騎著她自己那輛鳳凰牌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是些輕便的東西。

  「走嘍！回家！」吳金晶一揮手，車輪子就轉了起來。

  周明遠趕緊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騎車出了縣城，上了回村的土路。

  騎到半路，後面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自行車鈴響和吆喝聲。

  「金姐！明遠哥！等等我們！」

  吳金晶回頭一看，樂了！

  是村里幾個半大小子，毛蛋、鐵柱他們，也都騎著車追上來了。

  「喲，你們這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吳金晶放慢了速度。

  「我們從鎮上回來，正好碰上！」毛蛋興奮地說，「金姐，你們畢業啦？這麼多東西，我們來幫忙！」

  幾個小子不由分說，呼啦一下圍上來，這個幫著扶車把，那個幫著托一下后座沉甸甸的包袱，熱熱鬧鬧地簇擁著兩人往村里騎。

  一路上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村口。

  「行了，到家了。」吳金晶停下來。

  「金姐，明遠哥，暑假有空帶我們玩啊！」毛蛋喊著。

  「行！少不了你們的！」吳金晶笑著應了。

  一群小子這才嘻嘻哈哈地散去。

  兩人把車推進院子，卸下行李。

  奶奶趙秀蘭從屋裡出來，看見這麼多東西：「畢業了？都拿回來了？」

  「嗯，奶奶，放暑假了。」吳金晶說。

  「好好。」趙秀蘭幫著拿東西，「累了吧？先歇著，飯馬上好。」

  在家舒舒服服睡了一晚！

  第二天，吳金晶就把周明遠叫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來，咱們得好好計劃計劃。」她拿出紙筆。

  兩人趴在書桌上，頭碰著頭。

  「設計稿。」吳金晶說，「給王廠長的那種普通款不帶，要帶就帶最潮、最有設計感的，能鎮住場子的。我挑了三四份，你看……」

  她把幾份設計圖鋪開，款式確實新穎，一看就和市面上常見的衣服不一樣。

  「這幾款好。」周明遠指著其中兩份，「線條流暢，看著就高級。」

  「英雄所見略同！」吳金晶把選中的圖稿收好，「就是樣衣。照著這幾份圖，把咱們做好的那幾件最精緻的帶上。衣服往那兒一擺，比什麼話都好使。」

  周明遠點頭：「嗯，我下午就把那幾件找出來，檢查一遍。」

  「跟家裡就說，去省城看新款，學習。」吳金晶把謊話又捋了一遍，「反正咱們『好學』的人設立得穩，他們不會懷疑。」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在家又休整了一天，把該帶的東西都收拾妥當。

  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裡面裝著設計稿和疊得整整齊齊的樣衣，還有一個挎包，裝著兩人的換洗衣物和一些錢。

  出發那天早上，天氣不錯。

  「奶奶，周叔，周嬸，我們走了啊！去省城看看，過兩天就回來！」吳金晶在院門口喊。

  「路上小心！錢拿好！早點回來！」王彩鳳叮囑著。

  「知道了！」兩人應著，背好包，走出了村子。

  走到大路上等了很久，終於攔了一輛路過、開往省城方向的長途汽車。

  車子晃晃悠悠，開了大半天。

  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田野，逐漸變得陌生，樓房多了起來，路上的車也多了。

  下午三四點鐘，車子終於開進了省城汽車站。

  兩人下了車，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廣場上。

  省城到底不一樣，熱鬧匆忙的味道迎面撲來。

  吳金晶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周明遠的胳膊：「走，幹活！」

  她目標明確，早就打聽好了省城規模最大的那家「紅星服裝廠」的地址。

  兩人一路問，一路找，倒了兩次公交車，終於在一個看起來挺氣派的大廠門口停了下來。

  廠門挺寬，旁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口有門衛室。

  吳金晶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過去，對門衛室里一個看報紙的中年男人說：「同志，您好。我們想找一下你們廠的廠長，談點事情。」

  門衛抬起頭，打量了他們倆一眼。兩個半大孩子，穿著雖然乾淨整齊，但一看就不是省城人。

  「找廠長？什麼事？」門衛語氣有點淡。

  「是關於服裝設計合作的事情。」吳金晶不卑不亢，「我們有一些新的設計款式，想請廠長看看。」

  門衛又看了他們幾眼，可能覺得兩個孩子不像鬧事的，這才說：「廠長在辦公室，不過現在正接待重要客戶呢。你們去那邊接待室等著吧。」

  他指了指廠門旁邊的一排平房。

  「好的，謝謝同志。」吳金晶道了謝，拉著周明遠朝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不大，擺著幾張木頭長椅，牆上貼著些生產標語，屋裡沒人。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接待室的門偶爾被推開，有工人進出，好奇地看他們一眼，又走了。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從下午四點多，走到五點半，下班鈴響了。

  工人們說笑著從車間裡湧出來，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很快，廠區里就安靜了不少。

  可廠長辦公室那扇門，一直關著。

  周明遠有點坐不住了，低聲問：「金晶，這……還要等嗎？」

  吳金晶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那扇依舊緊閉的門。

  她心裡也升起一絲不確定。

  這次省城拓銷，頭一關，就卡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