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勞動

  蒲扇搖動的聲音漸漸停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還有幾聲蛙鳴。

  吳金晶打了個哈欠，從板凳上站起來。

  「奶奶，回屋睡吧，夜裡涼了。」

  趙秀蘭點點頭，也站起來：「明遠啊，你也趕緊回家，別讓你爸媽等急了。」

  周明遠「嗯」了一聲，卻沒馬上動。

  他眼睛還亮晶晶的，看著吳金晶。

  吳金晶瞥他一眼：「怎麼，還想聽故事？」

  「不是。」周明遠搖頭，小聲說，「金晶，你剛才說的那些……以後真的都能實現嗎？」

  

  「當然能。」吳金晶語氣肯定，「只要咱們好好學，好好干。」

  周明遠用力點頭：「那我明天早點來，咱們繼續學。」

  「行啊。」吳金晶笑了，「快回去吧。」

  周明遠這才轉身，小跑著出了院子。

  趙秀蘭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搖頭：「這孩子，聽你說完那些，跟打了雞血似的。」

  「有目標是好事。」吳金晶挽住奶奶的胳膊，「奶奶，咱們也睡！」

  祖孫倆進了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吳金晶剛起床洗漱完，就聽見院門被推開了。

  周明遠站在門口，臉有點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興奮的。

  「金晶，我來了。」

  吳金晶正拿著瓢從缸里舀水洗臉，看他一眼：「這麼早？吃早飯沒？」

  「吃了。」周明遠走進來，很自覺地去拿掃帚，開始掃院子。

  吳金晶洗完臉，擦乾，走到菜地邊看了看。

  前些天奶奶種下的一小片小白菜和菠菜，葉子有點蔫。

  「得澆點水了。」吳金晶嘀咕一句。

  「我來！」周明遠立刻放下掃帚，跑過來。

  他個子還小，踮著腳往菜地里看：「是要澆水嗎？我去提水！」

  說完也不等吳金晶回應，轉身就往院子角落的水桶跑去。

  那水桶是鐵皮的，不小。

  平時趙秀蘭都是分兩次提，一次半桶。

  周明遠蹲下身，兩隻小手抓住桶把，用力一提，桶動了動，沒離地。

  他憋了口氣，又試了一次。

  這回桶離地了，但晃晃悠悠的，水濺出來一些，打濕了他的褲腿。

  吳金晶看著他：「你行不行？別逞強。」

  「我行！」周明遠咬著牙，提著大半桶水，一步一步往菜地挪。

  步子有點晃，桶也晃，水一路灑。

  好不容易挪到菜地邊，他把桶放下，喘了口氣，額頭上已經冒汗了。

  「你等著，我去拿瓢。」吳金晶轉身進灶房。

  等她拿著葫蘆瓢出來，周明遠已經蹲在菜地邊，用手捧起桶里的水，小心翼翼往菜根上澆。

  動作笨拙，但特別認真。

  一小捧水，澆完一棵，再捧下一捧。

  吳金晶走過去，把瓢遞給他：「用這個。」

  周明遠接過瓢，舀了一瓢水，繼續澆，他澆得很仔細，每棵菜都澆到根上。

  澆完一小片，桶里的水快見底了。

  「我去打水！」周明遠站起來，提著空桶又往水缸那邊跑。

  這回空桶輕，他跑得快。

  吳金晶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周明遠打了大半桶水，又晃晃悠悠提回來。

  放下桶，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繼續舀水澆菜。

  太陽慢慢升高了，陽光照進院子。

  周明遠來回跑了三四趟，菜地差不多澆完了。

  他臉上全是汗，小臉通紅，頭髮也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

  但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澆過水後舒展開的菜葉子，咧開嘴笑了！

  「澆好了！」

  吳金晶一直站在旁邊看。

  這會兒她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乾淨的手帕。

  「低頭。」周明遠愣了一下，乖乖低下頭。

  吳金晶用手帕給他擦臉上的汗，從額頭到臉頰，再到脖子後面。

  動作不輕不重。

  周明遠愣著身子，一動不敢動，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擦完汗，吳金晶把手帕收起來，又轉身進屋。

  再出來時，手裡端著一碗涼白開。

  「喝點水。」

  她把碗遞到周明遠嘴邊。

  周明遠看著她，臉更紅了，但是乖乖地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喝起來。

  喝了半碗，他搖搖頭：「夠了。」

  吳金晶把碗拿開，自己把剩下的喝了。周明遠看著她喝水的動作，心跳得有點快。

  「還……還要幹什麼嗎？」他小聲問。

  吳金晶看看菜地：「差不多了。你去洗把臉，歇會兒。」

  「我不累。」周明遠立刻說，還挺了挺小胸脯，「我還能幹！」

  吳金晶樂了：「知道你厲害，去洗臉！」

  周明遠這才「哦」了一聲，跑去水缸邊，自己舀水洗臉。

  洗完臉，他甩甩手上的水，又跑回吳金晶身邊，一副「隨時待命」的樣子。

  吳金晶看著他這樣，心裡那股暖意又冒上來了。

  這小屁孩，是當真了！

  昨晚她說要過好日子，要賺錢，他就真的一早就跑來，搶著幹活。

  雖然只是澆個菜地，但這股勁兒，挺讓人……舒坦的！

  「金晶，」周明遠看著她，「下午還學習嗎？」

  「學啊。」吳金晶說，「不過上午先歇著。你跑這麼多趟，不累？」

  「不累！」周明遠搖頭，眼睛亮亮的，「我以後天天幫你幹活。」

  吳金晶伸手，捏了捏他還帶著水汽的臉蛋。

  「行啊，那我可記著了。」

  周明遠讓她捏，不但沒躲，還往前湊了湊。

  兩人這邊說著話，誰也沒注意到，隔壁周家的窗戶後面，好幾雙眼睛正看著這邊。

  周建國和王彩鳳扒在自家窗戶邊，探著頭。

  「看見沒看見沒？」王彩鳳壓低聲音，臉上是藏不住的笑，「咱家明遠，多懂事！」

  周建國也笑：「是挺像樣。知道幫忙幹活了。」

  「何止是幫忙幹活。」王彩鳳眼睛彎成月牙，「你看金晶給他擦汗，餵他喝水……哎喲，這倆孩子，怎麼這麼招人疼呢！」

  周建國點點頭：「金晶這孩子，會照顧人。明遠跟著她，錯不了。」

  兩口子正說著，周奶奶和周爺爺也湊過來了。

  周奶奶眯著眼看：「喲，澆完菜了？明遠這小身板，提得動桶嗎？」

  「怎麼提不動？」周爺爺捋著鬍子，「你看，幹得挺好。男孩子嘛，就得這樣，從小知道疼人。」

  周奶奶樂了：「疼人？他那是疼金晶。你看他看金晶那眼神，跟個小狗似的，巴巴的。」

  王彩鳳捂嘴笑：「媽，您這話說的！」

  「我說得不對？」周奶奶也笑，「你們小時候不也這樣？建國當年追你的時候，不也天天往你家跑，幫你家挑水劈柴？」

  王彩鳳臉一紅：「媽！」

  周建國咳嗽一聲，有點不好意思。

  窗戶後面，四個大人笑成一團。

  笑聲隱隱約約傳到院子裡。

  周明遠正跟吳金晶說下午要學什麼，忽然聽見自家那邊傳來的笑聲。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窗戶後面幾個晃動的腦袋。

  臉「唰」一下又紅了。

  吳金晶也聽見了，抬眼往那邊看了看，嘴角勾起。

  她故意大聲說：「明遠啊，你澆菜澆得真好，比我強！」

  周明遠耳朵都紅了，小聲說：「沒……沒有！」

  「怎麼沒有？」吳金晶繼續，「你看這菜，澆得多均勻。以後咱家菜地澆水這活兒，就交給你了，行不行？」

  周明遠立刻挺直腰板：「行！」

  聲音特別響亮。

  窗戶後面的笑聲更大了。

  周明遠臉燙得能煎雞蛋，但他沒躲，反而站得更直了。

  他拿起空桶，又跑去水缸邊，打了小半桶水，提著回來。

  「還……還有哪要澆？」他問，聲音還有點顫，但眼神特別堅定。

  吳金晶指了指牆角幾棵剛移栽的西紅柿苗：「那兒。」

  「好！」

  周明遠提著桶過去，蹲下身，繼續認真地澆水。

  陽光照在他小小的身板上，額角的汗珠亮晶晶的。

  吳金晶看著他笨拙又努力的背影，心裡那點「養成遊戲」的玩鬧心思，不知不覺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暖洋洋的感覺。

  這樣也不錯。

  有個小跟班，知道心疼人，會主動幫忙，雖然現在只能澆澆菜地，但以後……

  她想起昨晚說的那些高樓大廈，頓頓吃肉。

  又看看眼前這個認真澆水的小男孩。

  嗯，慢慢來！

  她有的是時間。

  窗戶後面，周奶奶擦擦笑出來的眼淚。

  「這孩子，還逞能呢。」王彩鳳眼裡都是溫柔：「讓他干吧。金晶看著呢，累不著！」

  周建國點點頭：「鍛鍊鍛鍊也好！」

  周爺爺捋著鬍子，慢悠悠說：「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咱家就能辦喜事了！」

  「爸！」王彩鳳又好笑又不好意思，「孩子還小呢！」

  「小什么小？」周奶奶說，「從小看大。明遠這心思，明擺著的。金晶那孩子，也樂意。咱們啊，就等著享福吧！」

  四個大人又笑了一會兒，這才悄悄離開窗戶，各忙各的去了。

  院子裡，周明遠終於澆完了最後幾棵西紅柿苗。

  他放下桶，長長舒了口氣。

  一回頭，看見吳金晶正看著他笑。

  「累了？」吳金晶問。

  「不累。」周明遠搖頭，走過去，「金晶，我以後每天都來幫你幹活。」

  「好啊。」吳金晶伸手，揉了揉他汗濕的頭髮，「不過現在，先去把書包拿過來。該學習了。」

  「嗯！」

  周明遠用力點頭，轉身就往隔壁跑，跑了兩步，又回頭：「金晶，你等我啊！我馬上回來！」

  吳金晶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笑了笑。

  她彎腰，把水桶和瓢收拾好，放回牆角。

  菜葉子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挺好。

  今天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