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都燒乾淨吧
洛卡瀚深深吸氣。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仿佛又看見了曾經欣榮熱鬧的國家。
他從小生長的扎赫拉瑪，那個他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扎赫拉瑪。
母后會在清晨時溫柔呼喚他起床，在他的耳邊一遍遍重複「該起來了，我的小王子」。然後她會用纖細的指尖撫摸他的臉龐，她的眸中滿是愛意，瞳孔里倒映著他的面容。
他的兄弟姐妹會圍繞著他歡笑，他們在王宮的花園中奔跑，他們牽著他的手，拽著他穿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跳過淺淺的水池，笑聲像銀鈴般悅耳。
他記得那個最小的妹妹，她總是跑得最慢，摔倒了也不哭，坐在地上仰著頭朝他伸手，眼睛眨啊眨，只要他抱。
父王雖嚴厲，但對他們總是會流露出為數不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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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父王在書桌前抬起頭看他時的表情，記得父王在他背誦完一整篇治國典籍後微微揚起的眉毛，記得父王在他第一次騎馬時站在遠處，看似漠不關心卻始終沒有離開的視線。
還有洛卡瀚乘坐轎輦環遊國內時，子民會高舉雙手，朝車內投入鮮花。
地底王國的鮮花格外稀有，除了在王宮內，洛卡瀚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鮮艷欲滴的花朵。
五顏六色的美麗花朵，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子民們的臉龐洋溢著笑容，他們在歡呼，他們喊他名字時無比熱情。
當時的洛卡瀚捧著鮮花很開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洛卡瀚想把淚水憋回去，他拼命仰頭，壓住喉頭的哽咽。
在說出那句話之前，他內心萬般糾結過。
在得知孩子們還活著時，他說不上是開心還是難過。
畢竟前不久他們還對著自己惡語相向，孩子們用兇狠的眼神瞪他，讓他「快滾」。
可此刻，洛卡瀚忽然覺得自己的恨意無處安放。
無助和絕望互相交織，狠狠拍打在他這隻曾養在溫室的雛鳥身上。
他恨。
他恨偽神，恨詛咒，恨那個奪走了他所有至親的東西。
但他又憐憫這群人。
憐憫被蠱惑的子民，可憐他們的死亡。
他不理解子民們為什麼會因為別人的言語蠱惑而傷害自己的親人，但當他看見這群人死氣沉沉地躺在那裡時，洛卡瀚心裡空蕩蕩的。
空比恨更難受。
恨至少還有對象，空卻什麼都沒有。
他感覺到窒息，喘不上氣，但僅剩的理智替他作出了選擇。
洛卡瀚顫聲道：
「燒了這個國家吧，都燒乾淨吧。」
「起碼還有孩子們活著……起碼還有人，只要他們還在，扎赫拉瑪也就會一直存在……」
他看不清眼前的少年了，洛卡瀚想讓自己不再表現出那副軟弱的模樣，瘦弱的肩膀抖動著。
「我是……扎赫拉瑪未來的國王……我是僅剩的王室血脈，我有權……有權決定這些。所以，請……」
一隻微涼的手忽然貼上洛卡瀚的臉龐。
洛卡瀚聽見少年清冷的嗓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我明白了，王子殿下，」
「作為未來的國王，也請你不要再哭泣了。」
下一秒，洛卡瀚控制不住流下淚水，因佐用拇指抹去眼淚，然後放下手，拿著那顆金色的魔力晶石，將它放進洛卡瀚的掌心。
因佐說：「至高神會理解你的決定的。」
洛卡瀚低頭去看，晶石在他掌心靜靜躺著，通體金黃，散發出沙金色的光芒，仿佛活了過來一般鼓動著。
他感受到掌心灼熱的溫度。
「至高神？」洛卡瀚看看掌心的晶石，又看看對面少年面無表情的臉龐，略顯天真的問：
「這不會是至高神的靈魂吧？你從哪裡弄來的？」
因佐啞然。
「我可沒這個能耐。」
他快速轉身，朝還在忙碌的幾人一招手。
「未來國王給了一個最好的方案，準備放一場大火焚國吧，收拾收拾，我們回澤菲爾的背上！」
雷頓他們紛紛抬頭。
卡爾扛著一具屍體從街道拐角走出來，聞言腳步一頓。
「把這個國家燒了？！」
瑟倫從另一側出現，震驚道：
「不是吧！這得需要多少魔力啊！」
因佐擺擺手。
「有澤菲爾輔助，你們要不了多長時間。走吧，把孩子們先送出去，速戰速決。」
「哦……好吧……」
幾人有氣無力地應答。
可姆帕森帶著比約恩回頭去找孩子們，澤菲爾走到因佐面前，不悅的從鼻孔噴出一口熱氣。
因佐拍拍他下巴的鱗片，「好了，麻煩你了，偉大的黑龍大人。」
澤菲爾羞澀的轉過頭，隨後用鼻尖蹭了蹭因佐的臉龐，原地趴下，爭分奪秒地休息，為接下來燒毀整個王國的火焰積蓄力量。
在等待可姆帕森的空隙，因佐來到洛卡瀚身邊。
洛卡瀚還站在原地，掌心晶石的光芒比方才更亮了一些，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因佐走到他面前，伸手探向洛卡瀚的左耳，湊近去看他耳後的沙漏印記。
洛卡瀚呆呆的任由他擺弄，身體有些僵硬，之前離得遠不覺得有什麼，湊近了看才發現因佐的臉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漂亮。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不自在。
等因佐放下手，洛卡瀚才回過神來，眨眨眼。
「怎麼了嗎？」
因佐微微頷首。
「王子殿下，這個印記你們生下來就有是嗎？」
「是的。」
「那只有使用時才會發光？」
「是的。」
「有沒有別的可能，它會自己發光？」
洛卡瀚想了想，搖頭。
「這……不會吧，我從未見到過。」
「好吧。」
因佐若有所思，回頭踱步到瑟倫身邊。
法師正蹲在地上準備藥水，因佐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瑟倫的動作停住，眼睛緩慢睜大。
他激動地對因佐說了什麼，雙眼放光，站起身朝洛卡瀚跑過來。
「王子！」
瑟倫衝到洛卡瀚面前，眼睛緊緊盯著王子的耳朵，目光熾熱而急切。
「讓我仔細瞧瞧你的印記吧！」
洛卡瀚背後發涼，望著瑟倫那張寫滿了興奮的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