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比神明更厲害的東西

  銀白色的光芒鋪滿在眼前，又在瞬息之間收斂殆盡。

  腳底觸到堅硬的地面時，因佐感覺到冷。

  跟裂骨沙墟晝夜溫差極大的乾冷截然不同，這裡的冷帶著潮氣，是能滲進骨子裡的陰寒。

  他們大約站在宮殿的中央，腳下的石板打磨得極為平整，接縫處連一根頭髮絲都塞不進去。

  頭頂上灑下來的光有些黯淡，因佐抬頭去看，平整的穹頂上均勻鋪滿了這些光，是一種類似月光的東西。

  地底王國就是依靠這個來照明的，三千年不間斷地亮著，但總感覺有些太過黯淡了。

  周身的溫度維持在一種偏冷的狀態，因佐的鼻子動了動，他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讓人有些不適，倒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澤菲爾的嗅覺比人類靈敏太多，他厭惡道：「有血味，排泄物的味道……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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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被燒焦的味道。」

  瑟倫和可姆帕森同時將精神力放開，幾息之後收了回來。

  「沒人。」瑟倫說：「宮殿裡沒有活人，附近也沒有。」

  「是的，沒有一個活人。」

  兩位法師的表情都有點奇怪，估計是感知到了血腥味的源頭是什麼。

  洛卡瀚說：「那他們能在哪裡？」

  他問完這句話，身體向後傾倒。

  一次性傳送這麼多人，即便是藉助耳後法陣，對魔力和體力的消耗也遠超出他現在的承受能力。

  瑟倫熟練的摸出一瓶藥水，塞進洛卡瀚嘴裡。

  然後他看向因佐，詢問：

  「少爺，接下來該怎麼做？」

  因佐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視線投向某個虛空，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注視著什麼。

  「洛卡瀚。」

  因佐忽然開口：「你覺得偽神的目的是什麼？」

  洛卡瀚思考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發虛。

  「奪取法陣的力量……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因佐搖搖頭。

  「我覺得是一半一半吧。」

  他側過頭，「你聽，一點人聲都沒有。」

  洛卡瀚側耳傾聽，宮殿裡靜得可怕，一片死寂。

  「這不能代表什麼，人們可能躲在某個角落，或者在自己的家裡。」

  「那也太安靜了吧。」

  因佐再次將視線投向虛空。

  那雙綠瞳里沉澱著一種洛卡瀚看不懂的神色。

  「王子殿下，聞到空氣中的味道沒有？」

  洛卡瀚的鼻翼縮動，他聞到了，有血腥氣。

  「我建議你做好心理準備。」因佐說：「你大概……沒見過那樣血腥的場面。」

  洛卡瀚一開始還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摸索著走出宮殿，長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被幾人合力推開。

  走出去時，洛卡瀚一腳踩中某個軟涼的物體。

  他低頭。

  是一個穿著扎赫拉瑪宮廷侍衛服裝的男人。

  他了無聲息躺在石門外的陰影里，眼睛部分空空蕩蕩的，只剩兩個黑洞洞的窟窿。身下是一灘排泄物，發出陣陣惡臭。

  洛卡瀚捂住嘴，躲到另一處角落劇烈嘔吐起來。

  他吐得渾身發抖，酸液混著剛才灌下去的藥水還有前不久吃的食物，吐了滿地。

  當他視野習慣角落的暗沉之後，他又看見了另一具屍體。

  同樣的侍衛服，同樣的空洞眼眶。

  洛卡瀚驚恐往後倒退，腳底打滑，跌進比約恩的懷抱。

  比約恩將他扶正，蹲下身檢查那具屍體。

  「眼睛沒有了，舌頭也是。」

  他們幾乎每踏出一步，都能遇到一具屍體。

  街道上，石階旁，房屋門口。

  有的屍體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雙手向前伸，像是在摸索什麼，又像是在祈求。

  有的屍體蜷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身子底下全是血液。

  洛卡瀚腳步發軟，他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麼會這樣……」

  「發生什麼事了……我離開之前，他們還好好的。」

  前方帶頭的因佐忽然停住，他抬起手，指向一個房屋邊角。

  「那裡有一個孩子。」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裡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她抱著自己的雙腿，把臉埋在膝蓋里。

  「神明看不見我，」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不要看見我，不要殺了我……」

  因佐抬起手，制止想靠近的眾人。

  「奈奈德和可姆帕森過去吧，小心點。」

  畢竟同為女性，在這樣驚恐的心態下，或許面對她們，小女孩才不會那麼害怕。

  可即使是這樣，她們剛一靠近，那個小女孩就尖叫了一聲，從地上彈起來跑掉了。

  遠處傳來她尖細的喊聲，一遍一遍地重複。

  「神明發怒了！他要吃掉所有人！神明發怒了！他要吃掉所有人！」

  奈奈德和可姆帕森沒有追上去，她們站在原地，滿腹疑團。

  「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大家都想知道，可誰都搞不清楚。

  因佐挑眉望著臉色蒼白的洛卡瀚。

  「王子殿下，要不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們搞定你再出現？」

  「不！」

  洛卡瀚果斷搖頭。

  「我要親眼看到發生了什麼，這是我的國家。」

  因佐綠瞳深處流露出一絲讚賞。

  這位王子大概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死人，他能撐到現在，沒有崩潰，已經比大部分人好了。

  一行人順著街道繼續往前走，周圍的房屋都是用水加黃泥做成的，方方正正，沒有屋檐。

  地底王國不會颳風下雨，建築只需要最基本的遮蔽功能。

  這樣的風格讓整座城市看起來簡單又隨意。

  因佐用透視眼掃過某棟房屋，裡面有一家三口，他們趴在飯桌上，保持著生前的動作，但已經遭遇了不測。

  只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

  因佐的透視眼穿透層層石壁和房屋，看到了更遠處。

  在那位至高神的碑石底下，還有著更為可怖的東西。

  一行人朝國家中央靠近。

  王國的規模不小，雷頓和瑟倫先行跑出去探路，過了半個時辰，一道魔法飛信從遠處飛回來，在因佐面前展開。

  他們連城的四分之一都沒走完，但已經能看到高聳的碑石了。

  因佐讓可姆帕森傳信過去，讓那兩人不要輕舉妄動，等待他們匯合。

  敵人的實力很可能在大魔導師級別，雖然說瑟倫也是大魔導師，但對方如果實力和瑟倫差不多，那必定會出現兩敗俱傷的下場。

  而對方，絕對不可能是格萊夫那樣的水貨。

  「算了，不走了。」

  因佐回頭對澤菲爾說。

  「變回龍形，我們飛高一點。」

  洛卡瀚一臉茫然。

  「龍，是……什麼東西？」

  因佐對他眨眨眼。

  「是比神明更厲害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