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奪回王國吧

  洛卡瀚回過神來的時候，篝火已經快要熄滅，可姆帕森往裡頭注入了一絲魔力，火焰又「騰」的燒起來。

  他望著燒旺的火焰，把自己知道的關於偽神的一切全部和盤托出。

  遺憾的是，整件事中他從未和那個偽神有過直接接觸。

  他是王子，但偽神出現的時候，他還只是個被保護在後宮裡的少年。

  關於偽神的信息，都是從宮人狂熱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來的。

  宮人們在走廊里竊竊私語、交頭接耳，聲音裡帶著癲狂的崇拜。

  據說那位神明很厲害，能憑空喚雨，滋潤貧瘠的土地。

  地底沒有陽光，作物只能在法陣的光芒下勉強生長，但那個人走過田壟，枯黃的葉片便泛出濃重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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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他還能讓瀕死的老人恢復活力。

  王宮角落裡住著一位服侍過三代國王的老侍從，已經老得無法起身，可那個人只是將手按在他的額頭上，老侍從再次站起，渾濁的眼睛重新變得清亮。

  也就是這種種神奇的表現，才讓人民對他「神明」的身份深信不疑。

  他們跪在至高神石碑前，跪在「神明」的腳下，曾經對國王宣誓效忠的臣子，受過王室恩惠的貴族，在宮廷宴會上向洛卡瀚行禮的官員，一個接一個轉向偽神。

  狂熱像瘟疫一樣蔓延，從王國的中心擴散到最偏遠的角落。

  等到國王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可姆帕森聽完，分析道：

  「或許是個大魔導師也說不定。」

  「能讓枯竭的法陣重新運轉，還能呼風喚雨，需要極其龐大的魔力，普通的法師做不到，只有大魔導師級別的魔力儲備，才有可能接管王國法陣。」

  因佐點點頭。

  「我贊同可姆帕森的話。」

  「既然他有膽子自稱神明，那他本身實力應該不差，而且現在王國里都是他的爪牙，可能不太好對付。」

  他轉向洛卡瀚，沉聲問：

  「王子殿下，想要完成奪位，可能會出現平民的傷亡。」

  「你認識的人，曾經照顧過你、教導過你、對你微笑過的人，可能會因此死去。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你……」

  「能接受嗎？」

  洛卡瀚聽完這話陷入了沉思。

  他從未想過這些，從逃出王宮的那一刻起，他腦子除了活下去只有仇恨。

  從沒有人問過他，奪回王國意味著什麼。

  「我在幾天前，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王子呢……」

  他緩緩抬起手掌，蒙住自己的臉。

  「我本該在王宮無憂無慮地生活，接受教育，成年後繼承王位，管理國家，教育我的下一代，告訴他們該怎麼運轉這個國家……我的一生本該如此。」

  他的面孔在手掌下逐漸扭曲，整張臉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開了。

  「可是子民將刀劍對準了我們。」

  「就連前不久追殺我的人，其中還有曾經對父王忠心耿耿的臣子。」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但顫音里沒有哭意。

  「這一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

  因佐微微垂首，剛好能看到洛卡瀚打開的指縫。

  在縫隙里，一隻眼睛露了出來，瞳孔深處裹著無邊無際的仇恨。

  洛卡瀚放下手掌，冷冷開口。

  「擋路的，殺了便是。」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跳起來，在空中熄滅。

  「那些被輕易蠱惑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扎赫拉瑪的人民了。」

  其餘人聽完，都朝因佐投來憂心忡忡的眼神。

  比約恩站在篝火外圍，低聲說了一句。

  「或許此刻王子更需要的是冷靜。」

  洛卡瀚聽到了，他聲音驟然拔高。

  「我不需要冷靜！我在被追殺被折磨的時候就冷靜過了！」

  他撐著沙地站起來，瘦削的雙腿還在發抖。

  「我父王死在他的子民手裡！我的母后，我的兄弟姐妹，都死了！」

  「我接下來只為仇恨而活！」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洛卡瀚·卡扎繆·塔維恩以此殘破之身起誓——」

  「扎赫拉瑪之國不需要愚昧的蠢貨！如我將來登臨王位，我要讓所有沾染過我至親鮮血的人灰飛煙滅！」

  喊完這些，洛卡瀚的胸膛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起伏，他眼神掃過周圍每一個人。

  他們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他看不到。

  是同情嗎？還是厭惡？是覺得他瘋了，還是覺得他殘忍？

  他已經不在乎了。

  因佐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溫熱的手搭上洛卡瀚的肩膀。

  「王子殿下，我們會盡力達成你的心愿。」

  洛卡瀚渾身一顫，聲音再次喉嚨里擠出來時，變得很輕。

  「你們，願意幫助這樣殘忍的我嗎？我……我都已經不在乎自己的子民了，我不是個合格的王子……」

  因佐歪頭看他，綠瞳格外深邃。

  「但你從現在開始是個合格的君主了。」

  「一個國家不需要過於仁慈的國王。個別人的犧牲，也能起到震懾有心之人的作用。」

  「王子殿下，你剛才仇恨的表情，反而更像個活人了。」

  「如果你能原諒曾經傷害你的人，才證明你真的無藥可救，我也會重新思考該不該幫你。」

  「但你做出了最聰明的選擇。」

  比約恩走近一步，來到洛卡瀚身邊。

  「站在我個人角度，你說的沒有錯，王子殿下。」

  「但站在整個國家的角度之上……嗯……好吧，我沒有到達過那樣的高度，所以也不太清楚。」

  因佐輕笑一聲，對比約恩的話不置可否。

  他將手抬起，指尖轉而輕點在洛卡瀚的胸膛，按在他的心臟上方。

  「王子殿下，遵循你的心吧。我們接受了你給的條件，所以我們會根據你的意思完成接下來的行動。」

  洛卡瀚恍然一瞬，忽然感覺因佐指尖下正在努力砰動的心臟。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

  他忽然想起來，自從知道父王死後，他就沒再聽到過自己的心臟跳動了。

  子民叛變，至親死亡，讓年幼的他心如死灰。

  被追殺的日子裡，他感覺自己的胸腔里空蕩蕩的，如同一座被搬空了的宮殿，只剩下回音。

  可現在，面對這群人，他居然再次感覺到死寂的心臟跳動起來了。

  從胸腔深處，從骨骼之間。

  在每一寸被疼痛碾過的血肉里，屬於活人的血液在重新流淌。

  他還活著，他沒死，扎赫拉瑪還有救。

  他們讓他遵循自己的心。

  這代表什麼？這算什麼？

  他不是懦弱無能的王子。

  他是未來的，扎赫拉瑪的國王。

  他不會讓偽神染指他的國家。

  洛卡瀚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他向前邁出一步，伸出雙手，掌心朝上。

  銀白色的魔力在他掌心跳躍起來。

  他耳後的沙漏印記亮起，藤蔓般的紋路從頸側蔓延到下頜，魔力光芒映照著他的臉。

  那張臉還帶著少年稚氣，卻已經被仇恨重新塑形。

  「既然如此……承蒙各位幫助……」

  「那請隨我一起——」

  他雙手合攏，魔力在掌心炸開，包圍住營地所有人。

  「奪回王國，肅清毒瘤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