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獵殺偽神

  澤菲爾化為黑龍的那一刻，洛卡瀚才意識到因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深褐色頭髮的青年向後退一步，金色豎瞳收縮成兩條豎線。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骨骼發出像岩石崩裂般的聲響。

  皮膚表面浮現出漆黑的鱗片，一片壓著一片，從脖頸蔓延到四肢，他的脊背弓起來，肩胛骨向兩側撐開，一對巨大的龍翼從骨縫中撕裂而出。

  他頭顱拉長，下頜前突，龍角從額頭兩側生長出來，尾巴從脊椎末端延伸出去，末端重重拍打在石板上，震得周圍的黃泥房屋簌簌落灰。

  一條黑龍。

  鱗甲漆黑如深淵，豎瞳金黃如熔岩。

  洛卡瀚呆立當場，澤菲爾低下頭顱，居高臨下注視著他。

  他不知道被誰抓住衣領，送上龍背。

  幾人都上去後，澤菲爾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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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的衝擊力讓洛卡瀚整個人向後仰去，他的身體在龍背上左滑右滑，手指死死摳著鱗片的邊緣。

  「這……這到底是什麼？！」

  他的聲音被風撕碎，斷斷續續的。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拉住他的胳膊。

  因佐：「是龍，傳說中的龍。」

  洛卡瀚張大嘴，風從嘴裡灌進去，他啊了半天，被風吹的仰頭看到王國的「天空」。

  這片穹頂，他從小看到大。

  以前總覺得這片天空很遠，高不可攀，可現在，他趴在龍背上，離穹頂很近，更近了。

  原來這片天空是這麼近，是只要飛起來就能觸碰到的程度。

  他將手伸出去，感覺指尖幾乎要碰到穹頂的石面。

  他的臉很快因為興奮而泛起紅暈。

  「我以後也能飛嗎？」

  「我也想飛！」

  因佐有些訝異，他沒想到這位王子腦袋裡想的居然是這個。

  他回答他，「只要學習好魔法，你什麼都能做到。」

  後面傳來可姆帕森的聲音。

  「是的，王子殿下！魔法無所不能！」

  洛卡瀚的眼眸深處有一簇火焰慢慢亮起，他喃喃開口。

  「魔法，原來不止是傳送進出這麼簡單嗎。」

  可姆帕森抬眸，她的位置剛好能看到王子耳後的沙漏印記。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為什麼王子有魔力，卻一副根本沒接觸過其它魔法的樣子？他不學習魔法嗎？難道他們這裡不存在這個東西嗎？

  她目光右移，與因佐對上視線。

  因佐的眼睛向下一點，可姆帕森隨之一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輕輕拍了拍比約恩的肩膀，比約恩轉過頭，用眼神詢問她。

  可姆帕森朝下面比了個手勢，比約恩的目光在下方城市轉了一圈，點頭會意。

  二人悄無聲息地從龍背上翻下去，消失在街道陰影里。

  洛卡瀚沒有發現少了兩個人，他沉浸在飛翔帶來的歡快中，風從他耳邊掠過，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自由感。

  因佐雙眼眯起，注視著洛卡瀚的臉。

  「王子殿下，你們只會傳送魔法嗎？」

  洛卡瀚收回心神，回答說：

  「是的，父王說，我們三千年來傳承下來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這個魔法，我們每個人耳後都有印記，我們生下來就有。」

  因佐沉默了一瞬。

  原來不是後天畫上去的。

  三千年前四位勇者來到這片沙漠，發現地底遺蹟，開闢城鎮，布置法陣。

  他們把因為戰爭流離失所的人們安置在此處，然後呢？然後他們只傳授了傳送魔法？

  這裡的每個人耳後都有傳送印記，是不是代表他們都有魔力？卻只會用一個魔法嗎？

  因佐暗自思考起來。

  那四位勇者為什麼要特意在這片沙漠底下開闢城鎮？這麼費時費力，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他們可以在大陸上隨便找一座城邦，為什麼要特意選在沙漠底下？

  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法陣隔絕地底魔物和外界目光？

  他問洛卡瀚。

  「王子殿下，那你們平時拿什麼防身呢？」

  洛卡瀚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雙拳在胸前比划起來。

  「武技！也是勇者們傳下來的，學會了很厲害的！」

  他的拳頭在空中揮舞，可很快，那點開心從他臉上褪下。

  「他們卻用武技傷害我們……」

  因佐沒有讓他沉浸在回憶中太久。

  「王子殿下，」他提高聲音，「你朝下看。」

  與此同時，澤菲爾懸停在半空。

  洛卡瀚依言探頭朝下看。

  一開始沒看清，模模糊糊看到城市中央的至高神碑石上，但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他視野逐漸聚焦，看清後險些從龍背上跌落下去。

  碑石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一圈粗大的、暗紅色的東西。

  他不知道怎麼描述，是觸手嗎？還是某種軟體動物？

  看不見頭尾，一團又一團圈疊在高聳的碑石上，粘稠的液體從圈的縫隙中溢出，順著碑石表面緩慢流下。

  它在蠕動。

  或者說，它在呼吸。

  暗紅的身軀在緩慢地鼓動、收縮。

  上面還有密密麻麻的小點。

  洛卡瀚看清了那些小點是什麼。

  是一雙雙眼睛。人的眼睛。

  眼睛有的圓睜著，有的半闔，有的眼角還掛著血痕。

  它們在暗紅色的蠕動血肉里，像被強行鑲嵌上去的。

  生物每鼓動一次，無數眼睛便轉動一次。

  它們的眼神里凝固著不同的情緒，或驚恐，或害怕，或絕望。

  洛卡瀚的胃裡再次翻騰起來，但已經沒什麼可吐的了。

  他張著嘴，嘔出的只有一點酸水，

  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恢復了力氣，他艱難地說：

  「那東西……那些眼睛是……」

  因佐還在往下看，瞳孔里倒映著那團暗紅色生物，面不改色道：

  「大概是你的子民們。」

  洛卡瀚的頭腦發昏，他趴下去，整個身體都在害怕的顫抖。

  因佐對身邊的卡爾說。

  「你留在這裡，保護好奈奈德和王子。」

  卡爾點點頭，拔出長劍。

  「好的少爺，你放心吧。」

  因佐站起身，又對腳下的澤菲爾說道。

  「飛穩點。」

  澤菲爾向上微抬頭顱，像是在說「放心吧」。

  下去前，因佐最後對洛卡瀚說。

  「王子殿下，接下來請好好看著吧。」

  洛卡瀚虛弱地開口。

  「你說……什麼？」

  「我們要獵殺偽神了。」

  說完，因佐向後仰倒，整個人直直墜下去。

  洛卡瀚連忙爬起來，目瞪口呆注視著少年下墜，無聲無息落在某個黃泥房屋的屋頂上。

  他站穩的時候，身後立刻多出兩個人。

  灰發法師和茶色頭髮的戰士同時出現。

  因佐開口說了什麼，隨後向前一指。

  瑟倫和雷頓各自散開，灰發法師左側掠去，法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滑出數十步。

  戰士的步子又穩又快，他拔出長劍，寒光閃過，眨眼就消失在洛卡瀚的視野中。

  洛卡瀚趴在龍背上，一眨不眨看著這一幕。

  他忘了恐懼，只是盯著站在屋頂上的少年。

  因佐右手抬起，掌心向下。

  在兩人即將接近那隻怪物時，他的手在空氣中斜斜划過，張口喊出一個字。

  「殺！」

  瑟倫的雷霆和雷頓的劍光同時亮起，從左右兩側斬向碑石上蠕動的暗紅。

  巨龍在頭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澤菲爾俯衝而下，龍翼捲起狂風。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風中轉動，驚恐的、絕望的、空洞的瞳孔齊齊望向天空中的黑龍。

  洛卡瀚再次聽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震耳欲聾地響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