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想長生
在小鎮待了兩天，因佐一行人正式出發。
馬車向著北方一路前行，人煙越來越少，到第二天傍晚時，道路兩側已經很難再見到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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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天氣變了。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半個時辰暗沉下去。灰色的雲從北面覆蓋過來，壓得極近，風跟著呼嘯而來，裹著細碎的冰晶。
溫度急劇下降，馬車廂壁的縫隙里鑽入白霜，連馬蹄踏過的道路表面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暴風雪要來了。
視野在幾分鐘之內便縮短到不足十步遠，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雪片被狂風絞成一道一道的白色煙柱，從四面八方旋轉著灌過來，打在馬車頂上噼啪作響。
拉車的馬匹在風雪中不安嘶鳴著，腳步越來越慢，被雷頓和卡爾合力拽著才勉強又往前走。
因佐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透視眼看到側邊山體的輪廓，岩壁下方有一個凹陷進去的開口。
「前面有個山洞，」因佐放下車簾，對車眾人說，「先去避一避。」
雷頓和卡爾聞言拽轉馬頭，朝山的方向艱難駛去。
山洞比外面看起來的要寬敞。
入口處狹窄矮小，只能讓一輛車勉強通過，但進去之後內部的空間開闊起來，洞頂升高，形成一個天然的石室，深處還有幾道裂縫通向內部。
這處洞穴顯然是某些行路者在漫長的歲月里多次使用過的避風所，石壁上有煙燻火燎過的黑色痕跡。
雷頓和卡爾從馬車後面卸下一捆備用的乾柴，可姆帕森用魔法引著火堆。
篝火在石室的中央升起，跳動的火焰把洞外的暴風雪隔絕在外。
眾人各自找了位置安頓好，奈奈德也開始忙碌起來。
她取出鍋具和乾糧，用石頭搭成簡易的灶台，準備做飯。
因佐坐在篝火邊的一塊石台上，將地圖展開，用指尖順著標註的線條向前描畫。
向北延伸的路線在地圖上看起來不算太長，但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按照他們如今的移動速度，再加上沿途必然會遇到的種種不可預知的阻礙，就算是取直線距離，他們抵達科利斯托爾的時間也至少要以「年」為單位來計算。
而當初艾斯蒙瑞去的時候也用了很多年。
因佐抬起頭，看向正在鍋旁忙碌的奈奈德。
那是一個人類，純粹的、沒有任何魔力或鬥氣加持的人類。
她的動作依舊利落，可因佐看見了火光下她眼角的幾道細紋。
隊伍里的其他人，瑟倫是魔導師，澤菲爾是龍族，雷頓卡爾有鬥氣加持，可姆帕森出身精靈，在壽命這條標尺上，歲月在他們身上被拉長到了以百年為單位的緩慢刻度。
可奈奈德什麼都沒有。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在漫長旅途中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衰老，然後死亡的普通人。
等他們抵達科利斯托爾的時候，她可能已經很老了。
因佐開口，呼喚她的名字。
「奈奈德。」
「你想長生嗎？」
奈奈德手中還握著鹽勺，直接愣在當場。
洞內其餘人的目光紛紛轉過來。
瑟倫思索幾秒，直接開口：
「對啊，奈奈德是普通人，她活不了多久。」
這話說得毫無委婉可言，卻沒有人覺得冒犯。
澤菲爾聽完瑟倫的話後也認真點頭。
「有道理。」
雷頓和卡爾雖然沒有說話，但兩人也默默把目光投向奈奈德。
他們都清楚，在這條漫長的旅途上，他們這些被魔力與鬥氣滋養著的人可以輕鬆熬過一年又一年。
可奈奈德不行。
可姆帕森眉毛蹙起，她蹲在火堆旁邊，雙手撐著下巴，眼裡浮上茫然。
奈奈德愣了一會兒，然後眉眼彎起。
那是一個極溫柔的笑容。
「如果能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我很想長生。」
因佐點頭。
「好。」
他說完後收回目光，重新研究地圖的路線。
洞內的安靜持續了一會兒，隨後瑟倫試探著開口。
「要不……你試試我新研究的延年益壽的藥水？」
說著，他真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玻璃瓶，瓶中盛著淡黃色的液體，向所有人隆重展示。
「長壽黃金水，昨天剛出爐，用三十二種藥草熬製而成，效果還不知道，但童叟無欺！」
奈奈德連連擺手。
「不了不了，我不想成為試驗品。」
「好吧。」
瑟倫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轉身，飛速拔開瓶塞，一把捏住澤菲爾的下巴，瓶口塞進對方嘴裡，將淡黃色的不明液體灌進去。
澤菲爾瞪大了眼睛，喉結本能滾動，將藥水咽了下去。
他難以置信去看瑟倫，嘴角還殘留著一滴沒來得及吞下的藥液。
「你幹什麼？！」他從地上跳起來，「拿我當試驗品？！」
「沒有沒有。」
瑟倫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炭筆，連珠炮似的發問。
「什麼味道？喉嚨感覺怎麼樣？腸胃不難受吧？有沒有感覺肚子在發熱？頭暈嗎？」
澤菲爾下意識咂咂嘴，真去回憶那個味道了。
「嗯……有點甜……喉嚨沒什麼感覺……」
他聲音停住。
澤菲爾猛地彎下腰，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整張臉都變色了。
「我肚子疼！」
他朝洞口衝出去，速度快得驚人，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瑟倫一邊在本子上飛速記錄，一邊點著頭，自言自語道。
「嗯……糖放多了，看來不能為了口感捨棄藥性，下次再試試其他藥草吧。」
可姆帕森湊過來，睜著漂亮大眼睛看著自己師傅認真記錄的樣子，開口說。
「師傅，龍族的身體和人類不一樣吧？效果應該不準確。」
「對啊！」
瑟倫恍然大悟，又將目光投向正在篝火邊取暖的雷頓和卡爾。
他的手再次伸進懷中，又掏出了兩瓶一模一樣的淡黃色藥水，朝著那兩兄弟晃了晃。
「來～雷頓～卡爾～試試吧～不會有事的～」
雷頓和卡爾同步向後縮，眼角抽搐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目光不經意掠過對面正在忙碌的奈奈德。
她面容依舊和從前一樣，可眼角已經多了皺紋，皮膚也不再那麼光滑。
歲月已經在慢慢侵蝕這個普通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