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無盡密林（上）
雷頓和卡爾對視一眼，兩兄弟同時一咬牙，一人抓過來一瓶藥水。
「試就試！」
「拼了！反正死不了！」
拔開瓶塞，仰頭灌下，兩瓶見底。
瑟倫笑眯眯看著他們，炭筆已經準備好了。
一分鐘之後。
雷頓和卡爾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瑟倫站在原地，炭筆在本子上飛快記錄，嘴裡念念有詞。
因佐無奈地看向法師。
「瑟倫，下次能不能確認沒毒再讓他們喝？」
瑟倫立刻抬頭，舉起右手做發誓狀，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少爺，真的沒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拉肚子的反應，大概是藥草的效力太猛了！」
因佐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可姆帕森湊到瑟倫身邊，踮起腳尖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記錄，眼睛忽然亮起，像是想起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師傅師傅！」她拽著瑟倫的袖口，「我們可以拿老鼠做實驗啊！我剛剛在洞穴內部看到一窩老鼠！」
「好主意！」
瑟倫的眼睛也亮了。
他合上本子塞入懷中，朝著洞穴深處揚起下巴。
「走走走，一起去抓老鼠！」
「好！」
師徒倆興致勃勃朝洞穴深處摸過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之中。
篝火邊只剩下奈奈德和因佐兩個人了。
一時間很安靜。
吊鍋里的水在火上咕嘟咕嘟冒著氣泡，鍋蓋被蒸汽頂得顫動。
火光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大一小，隨著火舌的搖曳而輕輕晃動。
忽然，因佐聽到了液體滴落的聲響。
他抬起頭，奈奈德背對著他站在鍋前，肩膀在微微顫抖。
奈奈德察覺到因佐的目光，轉過身來，臉上的淚痕還在，眼眶泛紅，朝因佐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抱歉少爺，看到大家為了我這樣付出，有點感動。」
「我就是這樣的性子，你不要在意。」
因佐閉口不言，只默默從衣袋裡取出一張手帕遞給奈奈德。
奈奈德接過手帕擦掉眼淚，柔聲開口。
「從前我沒有家人，一直想著能活多久是多久，反正也沒人在意，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現在我有你們了，可夜裡我常常想……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法陪你們一直走下去。」
她捏著手帕的邊緣，眼睛裡閃著淚光，卻一直保持著溫柔的笑容。
「我突然就很害怕，我害怕壽命的短暫，害怕某一天閉上眼就再也醒不過來，害怕我死去之後你們會傷心。」
「所以我真的想活下去。」
「少爺，我想長生。」
因佐直視著她的雙眼，看了很久。
洞穴深處的瑟倫和可姆帕森傳來一聲隱約的歡呼，大約是抓到了老鼠。
因佐鄭重點頭。
「我們會讓你活下去的，奈奈德。」
奈奈德也用力點頭。
「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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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暴風雪停了。
清晨，因佐掀開洞口擋風的毯子往外看，外面的雪在一夜之間消融乾淨，地面上只剩下一層濕痕。
因佐取出地圖，沿著標註的小白點找到了他們當前所在的位置，看到旁邊一行極細的小字。
【此地氣候無常，風雪驟起驟停，全憑運氣。】
全憑運氣。
他們昨天遇上暴風雪的時候，究竟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說運氣不好吧，他們及時找到了避風的山洞，全員平安。
說運氣好吧，那場風雪差點把馬車掀翻了。
他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大概沒有標準答案，於是將地圖重新卷好收進懷中，朝身後正在收拾行囊的眾人招呼一聲。
「出發了。」
隊伍重新整頓上路。
馬車繼續向北，路面比前兩天更加顛簸，而接下來的路，也比他們預想的還要荒涼。
沿途的土地越來越貧瘠，泥土從灰褐色變成淺白，像是被某種力量抽乾了所有養分，地面上幾乎寸草不生。
昆蟲都絕跡了，天上連一隻飛鳥都看不到。
因佐坐在車廂里，反覆確認地圖的路線。
艾斯蒙瑞在這段區域旁邊標註了另一行小字：【貧瘠之地，無危險，亦無補給，行進約十日可穿。】
字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批註。
【過了貧瘠之地，便是無盡密林，那裡有魔物。】
因佐的手指在這行字上方停住了。
與洛維拉大陸的和平不同，邊境線擋住的不止是風雪，還有外面無窮無盡的魔物。
艾斯蒙瑞說密林有魔獸，活躍，種類繁多。
他是這麼寫的：【動物形態者有之，昆蟲形態者有之，非獸非蟲之形者亦有之。魔獸為魔物分支，實打實能殺人吃人，請萬分小心。】
【之後你們遇見的魔獸，只有屠城級以上的。沒有最強，只有更強，一定要小心。】
因佐將地圖合攏，沉默幾秒。
車廂外的瑟倫駕著車，不時和旁邊另一輛車上的雷頓喊幾句話，語氣輕鬆。
澤菲爾靠著車廂壁不知道在想什麼，卡爾坐在因佐旁邊擦拭著佩劍。
因佐開口。
「前面會出現很多魔獸，你們能應付嗎？」
澤菲爾睜開眼睛，他偏過頭看向因佐，然後與卡爾交換眼神。
兩人安靜一小會兒，認真估算起自己的實力。
澤菲爾最終開口：「應該可以。」
卡爾也跟著點頭，附了一句：「應該沒問題。」
兩人都沒有把話說得太滿，因佐聽得很明白。
外面駕車的瑟倫聽到車廂里的對話，聲音透進來，帶著法師慣常的那種隨和而自信的語調。
「放心吧少爺，有我們在呢，魔獸什麼的不在話下。」
另一輛馬車上駕車的雷頓也跟著附和了一聲。
「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因佐聽著他們的聲音穿進來，一個隨性一個鄭重，風格不同卻都透著認真。
隊伍的狀態已經看到了，同伴們的態度也已經清楚。
剩下的，是一步一步繼續向前走，迎接將來的命運。
「既然這樣……那繼續前進吧。」
「是！」
車廂內外同時響起幾道聲音，十分整齊。
馬車的輪子碾過干硬的碎石路面，朝著北方繼續前行。
夕陽在他們身後緩緩沉下去，前方的天空慢慢暗沉。
迎接他們的，將是更為跌宕起伏的旅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