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厲淵域大陸編年史（下）
因佐停住翻頁的手。
他將這段內容與自己看到洛維拉大陸歷史對照了一番。
千年前魔物浩劫席捲世界，無數人喪生於魔物爪下，最終由一位聖魔導師出手平息了浩劫。
兩段歷史之間有些許重合之處，又有著同樣顯著的分歧。
魔物浩劫是一樣的，聖魔導師的出現是一樣的。
但起因不同，結局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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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維拉大陸的歷史中，大地在浩劫之後逐漸休養生息，人們留在故土上重建家園。
而厲淵域的歷史裡，那個國家被放棄了，倖存者被遷往陌生之地，在結界中開始了新的生活。
那個國家的人到底去了哪裡？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因佐終於翻開了下一頁。
後面的內容卻讓他臉上的平靜裂開了一道縫。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洇濕過又晾乾，筆畫之間相互滲透，幾乎無法辨認出完整的詞彙。
因佐眯起眼睛，將書頁湊近窗前最亮的光線下，逐字逐句地費力辨認。
大部分文字都已經模糊成了一團深淺不一的墨痕，只有寥寥幾個詞零星散落在其中。
他勉強拼湊出幾句殘破的話。
第一句出現在書頁偏左的位置，字跡尚且能夠連貫閱讀：「人物，培育，失敗。」
第二句筆跡潦草非常：「再啟動，準備。」
第三句在頁面右下角，只有兩個字勉強可辨，後面緊跟著一片被墨跡覆蓋的空白。
那兩個字是：「失敗。」
而在這一頁最末的地方，有一行比前面所有字跡都要淡的字。
「下一個。」
因佐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
窗外有風吹來，陽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書頁上晃動了一下又移開了。
他坐在扶手椅里，手指還夾著那頁紙，拇指搭在紙緣上，維持著翻頁的動作沒有動。
下一個什麼？
這幾行模糊的文字像一扇虛掩的門，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但不足以照亮門後的東西。
因佐將書頁合攏又翻開，確認自己讀到的內容沒有遺漏，又試著將食指按在那一頁的空白處，等待物品共情是否能捕捉到什麼殘留的信息。
什麼也沒有。
這本書就像一座沉默的島嶼，不與任何事物相通。
因佐甚至無法判斷它是怎麼出現在自己枕邊的，也無法知曉寫這本書的人是誰。
封面上那行燙金的字似是某種宣告。
厲淵域大陸。
他緩緩合上書，掌心按在封面那行燙金字上。
因佐腦海里將那幾段模糊的文字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幾遍。
人物，培育，失敗。
再啟動，準備。
失敗。
下一個。
每一個詞都指向某種循環，某種周而復始的嘗試，某種始終未能達成的結果。
而這本書本身，它突兀的出現，它無法讀出的來歷，它書中與洛維拉大陸歷史高度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記載。
這一切都讓因佐心中升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猶豫了一息，還是翻到下一頁。
情況並沒有好轉，字跡依然模糊，像被雨水浸泡過。
因佐眯著眼睛逐行辨認，能讀出的仍然只有零星的詞語。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因佐數了數，光是這一頁上他能確認的「失敗」就出現了七次。
他繼續往後翻。
連續五六頁都是如此。
因佐翻頁的速度漸漸快起來，目光在這些模糊的紙面上搜尋著可讀的內容。
翻到後面幾頁時，文字忽然清晰了。
「古德溫，前期表現良好，中途自毀，失敗。」
古德溫。
因佐閉眼想了想，讓自己沉入記憶里去檢索這個名字的來處。
星書聖典館。
對，當時他對洛維拉的手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是古德溫帶他去看的。
因佐記得，古德溫是一個目光銳利的老頭子，頭髮花白但站姿筆直。
從前因佐只覺得他是個盡職盡責的圖書管理員，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在一本來歷不明的書里看到他的名字。
巧合嗎？
因佐深吸一口氣，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指尖僵了一瞬。
那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
「因佐，超能力者，適應良好，已通過試煉，即將進行到下一步。」
因佐啪地一聲合上了書。
這本《厲淵域大陸編年史》在他掌心裡安靜躺著，燙金的封面在日光里泛著一層銅色光澤。
他盯著封面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厲淵域。
因佐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厲」字的第一筆。
原來如此。
那雙一直藏在暗處的大手，已經迫不及待把他往前推了。
下一步是什麼？
因佐又坐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窗外的陽光繼續移動，金色的反光從書封的燙金字體上反射出來，落在因佐的臉上，把他的綠瞳映出一點碎光。
他終於動了。
因佐站起身來，將那本書隨手放下。
下一瞬，他的身影從客房中消失了。
空氣輕微地顫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客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奈奈德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壺新沏的茶和兩隻白瓷小杯。
她抬起頭朝房內掃了一眼，沒人。
她端著托盤在門口站了片刻，茶水的熱氣從壺嘴裊裊升起來，在她面前散成一片朦朧的白霧。
奈奈德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歪頭，輕聲自語了一句：「又跑哪兒去了……」
她轉身帶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走遠。
因佐的身影出現在星書聖典館的大門內側。
聖典館的內部和他記憶中沒有太大變化，他的視線越過一排排書架，在館中最深處的那個房間裡，靠著南面牆壁的長桌後面，有一道佝僂的身影正在移動。
古德溫比十年前更老了。
他臉上多了許多深淺交錯的皺紋，背脊也不再像當年那樣筆直，微微向前彎著，像一棵被風雪壓彎了枝幹的老樹。
他正在把一摞書按順序放回書架中層，神色認真專注。
因佐在房間門口站定，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只是安靜站在那裡，視線落在他蒼老的身影上。
古德溫的手在觸到下一本書時頓了半秒，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把那本書從懷裡抽出來，緩緩放在手邊的桌面上。
然後他直起腰，扶著桌沿轉過身來。
即使過了十年，皺紋爬滿了眼角，那雙眼裡的銳利依然沒有磨鈍半分。
時光似乎待他不薄，讓他即便老了也依然保持著那份精神氣。
古德溫上下看了一遍因佐，露出了一種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來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