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厲淵域大陸編年史（上）

  啟程的日子定在後天上午。

  這個決定是在當天晚飯桌上敲定的。

  琉恩把漆黑苦澀的藥湯推到瑟倫面前時隨口說了句「一天差不多夠了」，瑟倫叼著勺子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因佐。

  因佐沒有多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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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天上午出發，明天一天時間把剩下的東西備齊。」

  沒有人提出異議。

  可姆帕森開始在心裡默算明天要採買的清單，雷頓和卡爾互相碰了一下拳頭說了句「終於要走了」，瑟倫喝藥的間隙抬起頭來沖因佐苦笑了一下。

  奈奈德起身給大家添湯時經過因佐身側，輕聲說：「好的少爺，我會安排好的。」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宅邸里就響起了各種動靜。

  可姆帕森和奈奈德結伴出門採買，雷頓被卡爾拽著去馬廄檢查拉車的兩匹馬，瑟倫和琉恩一頭扎進書房繼續研究那張傳送陣的激活方法。

  因佐從客房裡出來時整座宅邸已經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水，他站在走廊盡頭看了一會兒，轉身又回到房間。

  他暫時沒什麼要忙的了。

  行李由奈奈德打理，乾糧由可姆帕森負責採買，馬匹和車輛雷頓卡爾會處理好，傳送陣的事交給琉恩和瑟倫鑽研。

  十年了，因佐第一次體會到身邊有人分擔一切的那種輕快。

  雖然只有短短一天，也足以讓他生出一種近乎奢侈的閒適感。

  於是他回到客房，坐在窗邊那把扶手椅上。

  因佐伸手拿起擱在床頭柜上的那本書。

  昨天傍晚他回到房間時，這本書就被放在枕邊。

  但因佐清楚的記得，他早上出門時枕邊什麼也沒有。

  他拿起書來翻看了一遍，燙金的封面上用洛維拉大陸通用語言寫著八個字。

  《厲淵域大陸編年史》。

  字跡筆鋒銳利，像是用極細的刻刀一筆一划壓進封麵皮革里的，在光下轉動時能看到一層淺淡的光暈。

  因佐試著用物品共情去觸碰它，指尖按在封面上停留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卻什麼也沒有讀到。

  沒有任何畫面和聲音。

  這本書就是憑空出現的，乾乾淨淨，不沾半點過去。

  因佐當時把書放在一邊，打算忙完了再來細看。

  此刻他閒下來了，便重新將它拿起來，隨手翻開第一頁。

  入目的第一段文字就吸引了他。

  「帝都大旱十年，國家瀕亡，作物寸草不生。魔力枯竭，生死存亡之際，國王尋找到一處罕見魔力晶石礦脈，魔力濃郁，可作降雨捲軸，滋養大地，國家得以延續。」

  因佐的目光在這幾行字上停了一會兒。

  他將書頁往窗口的光線下偏了偏，使字跡更加清晰。

  這語氣不像一本故事書，它沒有渲染和修飾，通篇用極簡的白描筆法敘述。

  因佐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前半本書都是這樣的文風。

  他合上書頁看了一眼封面，又翻回第一頁繼續往下讀。

  書里記載，國王在發現魔力晶石礦脈後大喜過望，當即下令全國工匠開山採石。

  起初一切順利，礦脈中蘊含的魔力確實龐大到足以扭轉整個國家的頹勢。

  降雨捲軸被製造出來，乾涸的河道重新蓄滿水，枯死的田地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冒出了新綠。

  舉國歡慶，國王被百姓擁戴著登上城樓接受歡呼。

  可開礦的第三個月，事故突然發生。

  礦道挖到山脈腹地時，工人們鑿穿了一層異常堅硬的黑曜石岩壁。

  岩壁碎裂的一瞬間，地底深處湧出了濃稠的黑色霧氣，霧氣擴散極快，沿著礦道蔓延到地面只用了不到半日。

  最先接觸霧氣的人開始發瘋，他們抓撓自己的皮膚，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隨即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變形。

  骨骼從皮肉下突出來，眼珠變得渾濁混沌，指甲瘋長成黑色的利爪。

  魔物。

  因佐讀到此處時眼睫微動。

  書中記載，魔物從山脈中湧出來後迅速蔓延至全國。

  國王試圖組織軍隊抵抗，但普通刀劍對魔物幾乎沒有效果，而魔法師在魔力枯竭的環境中大多已經失去了施法能力。

  短短七日，王都淪陷。

  國王在城破當夜登上王宮最高的塔樓，對著神明所在的方向跪了整整一夜，祈求寬恕和救贖。

  他哭啞了嗓子，額頭磕破了皮，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流，混著眼淚一起淌進衣領里。

  神明始終沒有回應。

  黎明時分，魔物攻破了王宮。

  國王在聽到樓下的嘶吼聲後站起身，解下腰間的佩劍，將劍刃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書中只用了八個字記錄他的結局。

  「自刎謝罪，屍骨無存」。

  沒有更多描述，那八個字之後就直接到了下一個段落。

  因佐又翻了翻前面的書頁，才意識到其中暗含的因果之痛。

  如果不開採那條礦脈，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不開採的話，國家同樣會在乾旱和魔力枯竭中慢慢死去。

  國王做了一個能救眼前之人的決定，卻讓所有人都暴露在更深的絕望之下。

  進退都是死路。

  因佐收回思緒，繼續往下讀。

  國王死後，魔物的狂潮並沒有停止。

  它們從王都向周邊城鎮蔓延，沿途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書里用了整整三頁羅列被摧毀的城鎮名稱，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跡像一串無言的碑銘。

  倖存者躲進深山和地窖，在恐懼和飢餓中苟延殘喘，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魔物傷過但僥倖活下來的人，身體裡開始出現一種永不消失的劇痛詛咒。

  疼痛會毫無預兆地發作，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進神經，發作時人往往蜷縮在地上痙攣哀嚎，直到力竭昏厥。

  就在絕望要將所有人吞噬殆盡的時候，一個人出現了。

  因佐看到下一頁時，目光凝住。

  書中稱這個人是一位「聖魔導師」，但他沒有留下姓名，也沒有任何容貌描述。

  關於他的一切記載只有一個模糊的代稱——「那位」。

  那位聖魔導師在魔物狂潮最盛之時現身，以一人之力擊退了數以萬計的魔物，將殘存的魔物重新逼回山脈深處，布下了封印。

  書中用「橫空出世」四個字來形容他的出現，但接下來的一行卻讓因佐皺起了眉。

  「聖魔導師攜其本源魔力降臨，來歷不明，所用法術體系前所未見。除封印魔物外，將倖存人類遷往北方大陸，另布設大型魔法結界，將未染詛咒之人盡數遷入結界之內。結界生效後，內部居民免受詛咒之苦，得以安然度日。」

  書中沒有寫明那是哪片大陸，只留下一句「結界之內，萬物安泰」的結語，這一章節就突兀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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